他接過急報,拆開火漆,紙就著午後明晃晃的日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他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然後越皺越緊,最後整張臉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
“老二……真是混賬。”
說著,他又看了一遍。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既然敢白紙黑字寫下來,手裡就一定攥著鐵證,絕不會有半句虛言。
“來人。”朱標轉過身,朝身旁的內侍招了招手:“去奉天殿,傳孤的話。讓他們擬一份回函,加急送洛陽,告訴太孫,要給給百姓一個交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必顧慮。”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朝奉天殿跑去。
朱標站在宮道上,看著內侍遠去的背影,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在替老二嘆氣,隨後轉身繼續往東宮走去。
又過了一日,這日午後,朱標剛批完最後幾份奏本,正端起茶盞想歇口氣,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報……陛下鑾駕己過鳳陽,今日下午將至京師!”
朱標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拍了拍大腿,臉上的表情頗為複雜——既有些悵然,又有些忍俊不禁的自嘲,低聲嘟囔了一句:“好日子,過到頭了。”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吩咐左右備駕,準備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天子歸朝。
應天府正陽門外,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朱標站在最前頭,身著太子冕服,腰佩玉帶,望著官道盡頭那面迎風招展的龍旗越來越近,心中雖有些感慨,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太子威儀……
眾多錦衣衛護衛下的天子鑾駕終於到了。
可是那輛明黃色的鑾車在正陽門下沒有停,徑首朝宮城方向走去,速度不慢,連簾子都沒有掀開一下。
朱標愣了一下,不對勁啊,到了這裡,按規制父皇都會掀開簾子看一眼,有時候還會停下來跟百官說兩句慰勞的話,這次怎麼連簾子都沒動……鑾車都不停……
沒有辦法,朱標只能上了自己的車,一路追到了宮城門口。
朱標快步走到車旁,正要躬身行禮請父皇下車,卻見一首跟隨的宮守義朝他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幾分忐忑的神色……
“太子殿下,陛下一行到了鳳陽之後,便脫離了隊伍,轉道往河南去了。”
朱標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父皇去河南作甚?”
宮守義躬著身子,聲音又低了幾分:“陛下說,還是放心不下太孫殿下。還說太子殿下如今主持朝政也越發穩妥,他放心得很,所以……所以想再耽擱半個月再回來。”
朱標站在原地,然後他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和朝政無關,和社稷無關,甚至和太孫也無關……
他想到的是遠在西安的那個混賬老二。
“完了。”朱標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老二,要倒大黴了。”
“自己這父皇也是,這不成了小跟班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