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承運殿內,朱樉尚且意氣張揚,憑著血脈親疏的歪理死死壓制朱雄英,步步緊逼、佔盡上風,一副篤定自己絕不會被懲處的傲慢姿態。
可不過片刻光景,他便見到了他引以為傲的血脈源頭。
他爹來了。
這位坐鎮關中、雄霸一方的秦王,瞬間從雲端跌入泥沼。
方才的囂張、得意、有恃無恐,盡數煙消雲散。
聽完朱元璋的吩咐後,朱樉不敢有半分耽擱,恭恭敬敬躬身領命,轉身疾步返回秦王府,著手處置父皇交代的前兩件大事……
他第一時間傳令秦王府全體護軍,盡數褪去身上冰冷甲冑,交出武器。
一道道鐵甲碰撞的脆響在王府各處接連響起,往日里威風凜凜、護衛親藩的秦王護軍,此刻個個垂頭斂色,卸甲棄刃,排成整齊的隊伍有序走出王府,交由西安都司的軍士逐一清點、統一看管。
短短一柱香的功夫,整座秦王府的護衛武力被徹底清空,離開了秦王府。
而隨之,朱樉又讓所有人都聚集在承運殿外。
上至正宮秦王妃、諸位側妃、侍妾姬嬪,下至府中管事、雜役、僕婦、小廝,不分尊卑、不分崗位,盡數被傳喚至承運殿外的廣場之上集結肅立。
並且,朱樉還讓劉順即刻前往西院廂房,親手為朱守謙鬆綁解縛,萬萬不能讓靖江王帶著綁著繩索面見聖駕,免得再添事端、徒增罪責。
劉順領命,不敢遲疑,快步往西院趕去……
而此刻的秦王府大門前,喧囂漸息,只剩甲士林立,肅殺滿堂。
這邊朱樉進入王府辦事,朱元璋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子:“玉哥兒,你不該來這裡。”
朱雄英聞言身形一頓,心頭微訝,當即躬身垂首,語氣帶著幾分自省:“皇爺爺,是孫兒心急,行事魯莽了。”
“玉哥兒,咱不是怪你秉公處事、追問對錯。咱是心疼你,是擔憂你的安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進入秦王府是很危險的事……”
朱雄英抬眸,眼中滿是疑惑:“可二叔是皇家至親,是孫兒的長輩,孫兒以為,他斷不會對我生出歹心。”
“那也不行。至親也好,旁人也罷,人心最是難測,權勢最能亂性。便是咱自身,若無萬全兵馬護持、無十足穩妥把握,也絕不會踏入秦王府一步,你今日沒有調兵沒有遣將,只帶些許護衛,便身入秦王府,與老二對峙辯駁,便是親手將能傷及自身的機會,拱手送與他人之手……”
“你是大明未來的儲君,千金之軀,不可涉險,更不可將安危寄託在仁義與親情之上,哪怕此人是你的親二叔……”
“親二叔,也不可信。”
一番話語重心長,沒有半分苛責,全是真切的疼愛與教誨。
“孫兒謹記皇爺爺教誨,往後必定謹言慎行,珍重自身,絕不輕涉險境。”
祖孫二人正在說話的時候。
交代完一切的朱樉步履匆匆從王府內走出,神色恭謹,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有半分逾矩。
朱元璋目光掃過他緊繃的側臉,淡淡開口:“老二。”
“兒臣在!”朱樉渾身一凜,連忙應聲,腰背彎得更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