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語氣平平,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咱每年給你的俸祿錢糧、封地供給,難道還不夠你花銷度日?”
“足夠!父皇賞賜豐厚,兒臣衣食無憂,絕無匱乏!”朱樉連忙應聲,聲音微微發顫。
“既然夠用,為何要縱容府中之人放印子錢、盤剝關中百姓,讓天下百姓戳咱老朱家的脊樑骨,罵皇室子弟魚肉鄉民?”
朱樉心頭一慌,下意識便想推諉脫罪:“父皇明鑑!此事絕非兒臣授意,皆是府下小人自作主張,矇蔽兒臣耳目,私自妄為!”
“閉嘴。狡辯……藩王府中大小事務,若無你默許首肯,底下奴婢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自擅作主張,禍亂地方。”
“你的罪責,咱會給你好好算的……”
朱樉嚇得不敢多言,死死垂首,大氣不敢出半句。
恰在此時,數百名秦王府護軍己全數卸甲繳械,交由西安計程車兵妥善看管,府中眷屬下人也盡數在承運殿外集結完畢,待命聽旨……
“帶路。”朱元璋淡淡出聲。
“是!父皇!”
朱樉連忙側身引路,畢恭畢敬地引著朱元璋、朱雄英二人,踏入空曠死寂的秦王府,徑首往關押朱守謙的西院廂房走去。
一路庭院深深,西下無人,往日里喧囂富麗的秦王府,此刻死寂得落針可聞……
待一行人抵達西院廂房門外,朱樉率先抬步上前,可推開房門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一愣,眼底閃過濃濃的錯愕。
房內的床榻之上,靖江王朱守謙依舊被牢牢捆綁,手腳皆被縛緊,動彈不得……
朱樉心頭驟然一緊,滿心疑惑,方才他明明特意叮囑劉順前來鬆綁,為何朱守謙依舊被捆在此處?
原來,劉順奉令趕來鬆綁,剛解開繩索一角,多說了一句天子到了的話,這句話一齣口,原本還算配合的朱守謙卻驟然翻臉,抵死不讓他解開束縛。
他死死繃著身子,厲聲首言,若是劉順敢徹底鬆綁,他便當場一頭撞向房內樑柱,撞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
這一招可是把劉順嚇壞了,他只是個無根太監,哪裡敢擔逼死宗室藩王的天大罪責,左右勸說無果,只能無奈退走,不敢再強行鬆綁。
朱守謙心裡清楚,如今聖駕親臨,他若是一身完好、安然無恙,反倒落了下風。
唯有一身狼狽慘狀,才能博取皇爺爺的憐憫,讓肆意欺壓宗親、擅禁藩王的朱樉罪責翻倍。
而房內的朱守謙,早在片刻前便聽見了院外整齊的甲士腳步聲與清晰的人聲,知曉是朱元璋到了。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精明算計,趁著房門未開,狠狠咬緊牙關,用力咬破了下唇。
一絲鮮紅的血跡瞬間滲了出來,暈開在蒼白的唇瓣上。
他又暗自咬住舌尖,逼出滿眼痠澀水汽,眼眶迅速泛紅,氤氳出層層水霧,硬生生憋出一副受盡委屈、慘遭折辱的悽慘模樣。
待到木門被徹底推開,朱守謙再也繃不住了,積攢好的情緒瞬間爆發,他被捆得動彈不得,只能奮力掙扎著微微抬頭,雙眼瞬間飆出熱淚,嘶啞又委屈的哭喊聲響徹整間廂房:“皇爺爺!您可算來了……”
“您要是再不來,鐵柱可就要死在秦王府了……”
當然,實際情況是朱元璋要是晚兩天到,朱守謙的傷都要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