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謙站在溪邊,看著李成桂那張從容不迫的笑臉,心裡頭那股火噌噌地往上竄。
他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當小孩子看,偏偏李成桂方才那番話從頭到尾都在告訴他,你太年輕了,太稚嫩了。
朱守謙咬著後槽牙,盯著李成桂的眼睛,心裡面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那若是孤帶著千軍萬馬而來呢?你們允許還是不允許?”
李成桂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卻有一種更讓朱守謙惱火的東西。
一種過來人對毛頭小子的包容和不以為然。
“殿下,您終究只是個郡王。大明的天子都己經下令停戰了,您能做多少?”
“你不敢殺孤,孤卻敢殺你。”
李成桂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哈哈大笑。
那笑聲洪亮而爽朗,在山溪和梨樹之間迴盪。
他笑完了,看著朱守謙那副惡狠狠的表情。
那表情在他眼裡就像一個被大人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的孩子在放狠話,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殿下想殺臣?好,那今日臣就給殿下這個機會。咱們就在這溪邊較量一番。若殿下有本事殺得了臣,臣絕無怨言。當然,臣不會殺殿下。”
朱守謙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腦門,把最後一絲理智也給衝得乾乾淨淨。
他對著不遠處的護衛高聲喊道:“孤要跟李侍中切磋一番。待會兒不管是我被他打死,還是他被我打死,你們都不許妄動!”
朱守謙這嗓子一喊。
讓李成桂稍稍發愣,還真要打,不過,隨後,他卻輕笑一聲,也對著自己的親隨高喊一聲,不要輕舉妄動,只是切磋。
當然,在此時身經百戰,在軍營裡面待了一輩子的李成桂眼中,朱守謙並不算是一個對手……
兩邊的護衛各自散開,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遙遙對峙,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在對方身上來回掃著,像是在等一個隨時可能炸開的火星……
朱守謙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他打過兩回硬仗。
第一回在秦王府,他被朱樉揍得鼻青臉腫,第二回在鳳陽,他穿了甲冑以為能佔便宜,結果還是沒贏——但他咬著牙跟朱樉纏鬥了好幾個回合,把朱樉拽翻在地,扭打了好一陣才被壓制。
那兩回挨的揍不是白挨的。
他記住了一些東西。
比如朱樉出手極快,第一拳總是虛的,真正的殺招是跟在後面的第二下,要麼是緊隨而至的肘擊,要麼是藉著近身之後的膝撞。
比如朱樉喜歡側身避開來拳,然後利用更強的力量反壓對手的重心。
他打不過朱樉,但他至少知道了該怎麼打。
此刻他站在這條山溪旁,看著對面的李成桂,恍惚間像是又看見了朱樉站在鳳陽神道上的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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