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檀有些破防。
他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會狠心殺了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
更何況，在他的心中，朱元璋可是慈父。
但朱檀卻不清楚，他面前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內心更是充滿了恐懼。
原本他就是一個押送的活。
可就在他押解朱檀返程途中，宮中快馬連夜追來，送來了朱元璋的密口諭。
朱元璋看著朱檀魘鎮至親、痴迷邪術、荒誕至極的種種罪狀，怒火滔天，卻也生出了無盡的軟肋與顧慮。
他是鐵血帝王，殺伐半生，誅盡功臣，從不心軟。
可朱檀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情。
若是將朱檀帶回應天，自己面對親子悽慘模樣，面對骨肉親情，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心軟。
他怕自己一時惻隱，饒了朱檀死罪。
兩難之間，朱元璋最終定下了這般決絕又懦弱的法子。
他提前調出詔獄之中關押一年的所有方士術士，命人半路攔截蔣瓛，將這群騙子盡數帶至官驛。
他要讓朱檀親眼見證自己畢生執念化為笑話，親手打碎所有幻想。
更傳下密諭：令朱檀於途中自行了斷。若其肯自盡，便留宗室體面，低調了結此事；若其抗旨不從，便由蔣瓛就地處置。
這是父親的逃避，同樣，這也是帝王的絕情。
而這份天大的難題，盡數壓在了蔣瓛一人身上。
此刻蔣瓛心底滿是苦水，萬般無奈。
他身居錦衣衛高位，最懂帝王心性，也最知伴君如伴虎。
殺皇子，何等滔天罪孽！
自古臣子，即便得了旨意，殺了天子的骨肉，會又好下場。
今日他遵旨處死魯王，來日朱元璋若是念起父子溫情，追憶幼子，必會將所有罪孽、所有戾氣盡數遷怒於他，屆時他滿門性命，皆要為朱檀陪葬。
可聖諭己下，君命如山，他不敢違逆，不能違逆。
蔣瓛此刻心中唯一的、微薄的寄託，便是朱檀此次犯下的罪過，實在太過滔天，因為太孫，天子恨透了這個忤逆荒誕的兒子，餘生再也不會生出半分舐犢之情……
萬千思緒翻湧過後，蔣瓛壓下所有私心與糾結，面色依舊淡漠冰冷，對著崩潰癲狂的朱檀，緩緩吐出最絕情的話語。
“無人指使，無人私傳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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