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說,板楯蠻世代同情鹽水女神,敵視廩君,是女神的守陵人。
兩種說法截然相反,卻都有據可依。
玄燭抱著昏昏欲睡的阿蘅,看著她出神的模樣,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兩個人都沒有說謊。”
關初月抬眼看向他,驚訝道:“什麼意思?”
“廩君射殺鹽水女神後,並未立刻帶隊遷徙,在鹽陽滯留數年,休整部族、儲備糧草。”玄燭拍著阿蘅的背,倒真有幾分父親的模樣,關初月竟有些愣神。
只聽見玄燭的聲音還在娓娓道來,“當時板楯蠻是鹽陽最龐大的土著族群,獨立於兩大勢力之外。廩君看中他們熟悉地形、通曉水脈,以利誘、施壓雙重手段,逼迫他們留守故土,監視鹽水族人動向,防範殘餘勢力報復,鎮守夷水暗河裂隙,這就是關餘一知曉的真相。”
“那周希年的版本呢?”關初月問。
“是部族後世真正的本心。”玄燭垂眸看著懷中漸漸熟睡的臉,“廩君率眾西遷後,歲月流轉,數百年時光裡,板楯蠻親眼見證鹽水族人代代凋零,見證無盡怨氣沉入暗河,見證古鹽水被徹底封印。他們逐漸認清廩君的野心,心底偏向隕落的鹽水女神,自發扛起守護封印、鎮壓怨氣的職責。”
“最初是被脅迫監視,後來主動守陵鎮脈。”關初月恍然。
“嗯。”玄燭點頭,“時間會改寫族群記憶,也會重塑立場。兩代傳承,兩種身份,層層疊加,就成了如今截然相反的兩種傳說。完整的真相,早已埋在夷水底的淤泥之下,無人知曉全貌。”
阿蘅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徹底睡熟,呼吸均勻綿長。
玄燭抬眼,看向兀自出神的關初月。
“不是要去見關餘一?怎麼不動了。”
心事被一語戳破,關初月略有窘迫。
她清楚關餘一特意約她單獨前往,就是為了避開玄燭。
玄燭神色坦蕩,語氣淡然:“你心裡對我有疑慮,正好藉著這次機會,去問清楚所有事。不用顧慮我。”
關初月張了張嘴,無從辯駁,只看向熟睡的阿蘅,輕聲開口:“那我走了。”
“去吧。”玄燭抬手輕輕攏了攏阿蘅的衣角,“我會看好她的。”
等關初月轉過身,玄燭又帶著點揶揄道:“放心,我不會去偷聽的。”
關初月裝作沒聽到,出門關門,打車前往舍巴街。
夜晚的舍巴街是夷城最熱鬧的網紅打卡地,復刻土家族的民俗風貌,吊腳樓燈火錯落,簷角燈籠次第亮起,暖光鋪滿整條街巷。
這個時節,街口人流適中,不擁擠也不冷清。
本地居民和外地遊客混雜其間,分不清彼此。
身著土家西蘭卡普服飾的姑娘穿梭人群,頭頂銀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細碎叮噹聲不絕於耳。
路邊主播舉著手機遊走,對著鏡頭不停介紹街巷風情,招攬直播間觀眾。
關初月下車佇立街口,抬眼望向街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