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四十分，巴爾德貝巴斯訓練基地。停車場比平時更安靜，只有寥寥幾輛車。歐冠晉級狂歡的香檳氣息，彷彿被一夜之間吹過馬德里的冷風滌盪得乾乾淨淨。基地入口處懸掛的“進軍八強！”的白色橫幅依然醒目，但所有進出人員的臉上，已經看不到昨夜的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甚至略帶冷峻的專注。
更衣室裡瀰漫著消毒水。肌肉舒緩劑和汗水混合的氣味。哈維。阿隆索的櫃子上，攤開放著一本戰術筆記，上面用紅藍兩色筆畫滿了箭頭和符號，旁邊是馬德里競技最近五場比賽的DVD。塞爾吉奧。拉莫斯正對著鏡子，一絲不苟地往自己濃密的頭髮上塗抹髮膠，眼神卻放空著，焦點似乎落在很遠的地方。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已經換好了訓練服，正戴著耳機，在跑步機上以近乎衝刺的速度奔跑，額頭的汗水在燈光下閃亮，他的表情像一塊緊繃的岩石。
沒有玩笑，沒有音樂，只有器械運轉的低鳴和球員們偶爾壓低聲音的交談。話題的中心，無一例外，是“他們”。
“科斯塔那傢伙的肘子和小動作，得小心點。”
“阿圭羅的啟動太快，不能給他轉身空間。”
“卡爾德隆的客隊更衣室，暖氣永遠他媽的壞掉。”
林宇安靜地換上訓練服。昨天在伯納烏打入兩球。享受山呼海嘯的感覺還未完全褪去，但一種新的。更具實質性的壓力，已經像冰冷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取代了勝利的餘溫。他走到理療室，隊醫何塞正在等待。
“肌肉疲勞指數，左腿比目魚肌，輕微預警。”何塞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高強度比賽後的正常反應。今天冰敷，輕度有球，明天看情況。感覺怎麼樣？”
“有點沉，但沒問題。”林宇躺上理療床，冰冷的凝膠和儀器貼上小腿。
“正常。但週六在卡爾德隆，每一塊肌肉都需要保持清醒。”何塞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八點整，穆里尼奧和他的教練團隊準時出現在訓練場邊。沒有祝賀，沒有回顧。葡萄牙人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裡，站在還有些寒意的晨風中，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集合的隊員。
“早上好，先生們。”他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希望你們享受了昨晚——大概四個小時。因為從今天，從此刻起，把里昂，把6比0，把什麼狗屁9比1，從你們的腦子裡徹底刪掉。”
他停頓了一下，讓冰冷的空氣加重話語的分量。
“在足球世界裡，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帶著一場大勝的沾沾自喜，走進同城死敵的球場，然後被揍得鼻青臉腫地爬出來。歷史書上寫滿了這種蠢貨。我不希望我的名字旁邊，再加上你們這群蠢貨的名字。”
“卡爾德隆，”他念出這個名字時，嘴角向下撇了撇，彷彿嚐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那裡沒有掌聲，沒有歡呼。那裡只有噓聲，只有辱罵，只有從看臺上扔下來的打火機。硬幣，可能還有豬頭。那裡的草皮更硬，那裡的空氣更髒，那裡的裁判耳朵更聾。那裡的人，想打斷你們的腿，想嚇破你們的膽，想把你們釘在恥辱柱上，好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半年裡，每次喝酒時都有嘲笑我們的下酒菜。”
“這就是我們週六要去的地方。這不是歐冠，這是戰爭。一場90分鐘，在城市裡，在兩條街之外進行的戰爭。對手不是來自法國或者英格蘭，他們就住在我們隔壁。他們恨我們白色的球衣，恨我們贏得的冠軍，恨我們呼吸的空氣。而我們要做的，很簡單。”
穆里尼奧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走出去。踏上那塊草皮。然後，用足球，用勝利，讓他們閉嘴。用最皇馬的方式。明白嗎？”
“明白，教練！”回答聲不算特別響亮，但異常整齊，帶著金屬般的質地。
“很好。現在，忘掉你們是歐冠八強球隊。你們只是一群需要在週六下午，去卡爾德隆那個鬼地方，搶回三分計程車兵。”
訓練內容立刻變得極具針對性。戰術演練環節，主力背心一方模擬馬競的4-4-2防守反擊。扮演“阿圭羅”和“胡拉多”的卡納萊斯和莫拉塔不斷衝擊著佩佩和拉莫斯。助理教練卡蘭卡在場邊不斷咆哮：“貼近！佩佩！別讓他轉身！塞爾吉奧，注意保護身後！後腰！後腰在哪裡？保護弧頂！別讓他們輕鬆起腳！”
對抗的激烈程度明顯升級。搶圈練習中，出腳變得兇狠，身體對抗增多，不時有人人仰馬翻。裁判的哨子很少響，穆里尼奧的要求是“適應強度”。
分組對抗賽，穆里尼奧著重演練了兩套方案。一是快速透過中場，由阿隆索或赫迪拉直接長傳找前插的林宇，利用他絕對的速度衝擊“馬競防線”身後。二是由馬塞洛和迪馬利亞在邊路強行突破，製造定位球。角球。自由球演練了一遍又一遍，拉莫斯。佩佩。C羅。林宇在禁區裡擠作一團。
“在卡爾德隆，運動戰進球會很難。定位球，可能是鑰匙。”穆里尼奧在場邊對法里亞低語。
訓練間隙，林宇喝水時，拉莫斯走了過來，用毛巾擦著汗淋淋的脖子。“第一次去卡爾德隆？”
林宇點頭。
拉莫斯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你會聽到很多……有趣的話。關於你的膚色，你的國家，你的家人，你的腳法，你昨天吃了什麼。什麼都可能有。別往看臺看，別看他們的眼睛，別理會任何喊叫。低頭，繫好鞋帶，然後，”他收起笑容，“用進球，把那些髒話塞回他們喉嚨裡去。這是唯一的語言，在那裡通用。”
C羅在一旁做著拉伸，聽到對話，淡淡地補充了一句：“還有，別輕易倒下。在那裡摔倒，得到的不會是哨聲，只會是更大的笑聲和更響的噓聲。除非你的腿真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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