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德貝巴斯的陽光灼熱刺眼，草皮被修剪得一絲不苟，反射著近乎不真實的光澤。11對11的對抗賽正在緊張進行，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草根被踢起時散發的腥甜氣息。這是新賽季開始前最後的高強度內部演練，每個人都繃緊了弦。
除了林宇。
他站在右前衛的位置上，身體保持著隨時啟動的姿態，但眼神深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渙散，像隔著一層薄霧觀察著場上流動的皮球和人影。昨晚，不，是今天凌晨，他和“Shadow”的車隊在“王者”高分段鏖戰至三點，為了衝擊一個重要的排名。最終勝利的亢奮和嚴重透支的疲憊交織，此刻仍在血管裡隱隱作痛，也遲鈍了他的神經。
穆里尼奧抱著手臂站在場邊，目光如鷹隼，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沒有特別盯著林宇，但林宇知道，那無所不在的視線，一定籠罩著自己。
球被傳到腳下。幾乎在觸球的瞬間，那種烙印在肌肉和神經深處的本能接管了一切。100%融合的羅納爾多模板，即使宿主精神困頓，其基礎能力的下限，也高得令人絕望。
拉莫斯上搶，氣勢洶洶。林宇左腳看似隨意地一撥，身體以右腳為軸，一個輕巧迅疾的“馬賽迴旋”，堪堪從拉莫斯伸出的長腿和壓迫的身體旁滑了過去，飄逸靈動，引得場邊幾個年輕隊員下意識地低呼。緊接著，他面對補防的佩佩，肩膀一個向左的沉肩假動作，在佩佩重心晃動的剎那，右腳外腳背將球向右前方猛地一捅，整個人如獵豹般從另一側竄出，又一次完成了擺脫！兩次突破，電光火石，依靠的純粹是系統賦予的、近乎非人的球感和爆發力。
他甚至還有餘暇看了一眼球門，在禁區弧頂拔腳怒射。砰！皮球如出膛炮彈，狠狠砸在橫樑與立柱的交界處，彈回場內，發出令人心悸的巨響。
“WOW！”這次驚呼聲更大了。無論狀態如何，這種純粹天賦的閃光，依然具有攝人心魄的力量。
C羅在前方跑出了空當，攤開手，但球己經變成了一次射門。他放下手，沒什麼表情，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轉身回跑。
穆里尼奧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看到的，是閃光之外，巨大的、正在蔓延的陰影。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哈維·阿隆索至少三次試圖用他精準的長傳打對方身後，目光所及，是林宇應該斜插的空當，但那裡空空如也。林宇要麼在慢悠悠地橫向移動，要麼站在原地，似乎等著球被“傳”到腳下。阿隆索無奈，只能選擇更安全但缺乏威脅的橫傳或回傳。一次絕佳的反擊機會，因為林宇的“散步”，變成了陣地戰。
一次中場附近的五五開球權爭奪。佩佩如同重型坦克般碾壓過來，兇狠，但絕對乾淨，目標是球。放在以往，以林宇此刻的身體素質和“無形之韌”護膝的保護，他完全可以用身體扛住，甚至利用技巧借力轉身。但就在兩人身體即將接觸的剎那，林宇的神經末梢，或許是被遊戲裡“避免無意義損耗”的意識影響，或許是單純的、對疼痛和可能影響“晚上狀態”的潛意識畏懼，做出了一個微不可查但致命的收縮。他的核心肌肉沒有繃緊對抗，而是輕微地向後一讓，試圖完全用腳去夠球。就是這個細微的後讓，讓佩佩結結實實地撞了進來，輕而易舉地擠佔身位，將球斷下，並順勢發動了反擊。
場邊，拉莫斯重重地一拳砸在替補席的遮陽棚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佩佩斷球后，甚至沒有看被他撞開、有些踉蹌的林宇一眼，首接帶球向前推進。
一次死球，對方球員受傷倒地接受治療。林宇彎腰撐著膝蓋，微微喘息。就在這短暫的、不到三十秒的間隙，他的眼神又飄忽了。他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短褲側面，快速、輕微地敲擊了幾下，那節奏，那動作，像極了在點選滑鼠右鍵。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隊友或對手身上，而是投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看著某個不存在的遊戲小地圖。雖然僅僅一兩秒後他就猛地回神，甩了甩頭，但這剎那的、與足球場完全無關的“神遊”，在高度緊張的訓練場上，刺眼得如同黑夜裡的燈塔。
終於，又一次，當林宇在對方反擊時，只是象徵性地回追了幾步便停下來，目送對方邊路輕鬆起球傳中，而本應是他防區的中路被插上球員輕鬆搶點時，穆里尼奧叫停了比賽。
尖銳的哨音劃破空氣。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向主教練。
穆里尼奧沒有立刻發火。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進場內，走到中圈附近。他的步伐很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最後，他在離林宇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沒有看林宇，而是掃過全體球員，最後，才落到林宇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冰冷的、幾乎凝為實質的失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知道嗎，林？”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在這寂靜的訓練場上，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清晰、寒冷，“我現在看著你，就像看著一輛加滿了最頂級燃油、引擎也在轟鳴的F1賽車。”
他頓了頓，讓這個比喻在空氣中發酵。
“但駕駛員在打瞌睡。”他搖了搖頭，嘴角扯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不，我說錯了。比打瞌睡更糟——駕駛員在玩手機遊戲。可能在切水果，可能在打小鳥，誰知道呢？”
有幾個年輕球員忍不住低下頭，強忍著不敢笑出聲，氣氛壓抑得可怕。
穆里尼奧的目光牢牢鎖住林宇蒼白的臉：“你的身體站在這裡，穿著皇家馬德里的訓練服。但你的靈魂在哪裡？嗯？告訴我。在哪個召喚師峽谷？在哪個虛擬的‘王者’段位？還是在琢磨昨晚那波團戰，該怎麼改進你的連招？”
林宇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嘴唇抿得發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裡！”穆里尼奧突然抬高了聲音，手指重重地點著自己的太陽穴，然後又猛地指向腳下的草皮，“這裡，不是讓你偶爾展示一下天賦片段的博物館！不是讓你來散步、來夢遊、來儲存體力的公園！這裡是訓練場！是戰場！是需要你每一分鐘都流汗、每一秒鐘都思考、為每一次球權拼命的地方！”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看看你剛才躲開佩佩的樣子。多麼優雅，多麼‘聰明’，多麼懂得‘保護’自己。一個不敢對抗、不願為球隊承受一點點撞擊和風險的天才？哈！”他短促地笑了一聲，充滿了譏誚，“那是我在足球世界裡，見過最可悲、最沒用的東西！你的天賦，你現在這身所謂的‘頂級’能力，在你這種態度面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訓練場鴉雀無聲，只有穆里尼奧的聲音在迴盪，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空氣，也抽打在每個人的心上。C羅、拉莫斯、佩佩……所有老將都面無表情，但他們的眼神，或失望，或憤怒，或冰冷，都如同實質的針刺向林宇。
“繼續訓練！”穆里尼奧最後冰冷地吐出這句話，轉身走回場邊，再也沒有看林宇一眼。
訓練在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氛中重新開始。林宇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每一道目光都讓他如芒在背。他試圖更積極一些，但動作僵硬，思維遲滯，反而接連出現低階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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