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尼奧靜靜地聽著他蒼白無力的反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首到林宇說完，他才緩緩靠回椅背，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比憤怒更讓林宇心慌。
“林，你會像所有上癮的人一樣，在自己編織的‘我能控制’的籠子裡，越陷越深。訓練場上的那些表現，就是證明。你走吧。”他疲憊地揮了揮手，彷彿連再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記住我的話。也記住我的決定。如果我看不到改變，那麼下一場比賽開始，你會坐在替補席的最末端，首到冬季轉會窗開啟。你的首發位置，從來不是系統給你的，是我，若澤·穆里尼奧，基於你的表現和態度給你的。我能給，就能收。”
離開辦公室，走廊明亮的燈光讓林宇有些暈眩。他手心冰涼，全是冷汗。穆里尼奧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轟鳴。他害怕，真的害怕。但他更怕的，是那種被徹底剝奪、被強制“治療”的感覺。同時，另一種更強大的渴望在嘶吼——他需要遊戲，需要那種簡單的、可控的、能立刻帶來成就感和逃避現實的感覺。白天在訓練場被當眾處刑的羞辱，此刻急需在另一個世界被“洗刷”。
穆里尼奧的警告像巨石壓在心頭，但沉溺的誘惑，如同深淵的呼喚，更加清晰。
接下來的日子，林宇的生活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分裂。
白天，是贖罪式的、近乎自虐的加練。
在教練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哨聲中，他在空蕩的訓練場上，進行著地獄般的無球衝刺、折返跑、反應訓練。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頭滾落，模糊視線，訓練衫溼透緊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肌肉的痠痛深入骨髓。他咬著牙，試圖用這種肉體的極度疲憊和痛苦，來麻木內心的空洞、焦慮，以及那種被當眾剝光的羞恥感。他也在用這種方式，向穆里尼奧，向C羅、拉莫斯，向所有人證明：“看，我在努力，我在懲罰自己，我在改。”
偶爾，他會遇到提前來加練的C羅。兩人目光交匯，C羅看到他溼透的模樣和眼中的血絲，那嚴厲的目光會稍微緩和一絲，但依然沉默，只是點點頭，便投入到他自己永無止境的加練中。那沉默，比任何鼓勵或責罵都更沉重，意味著觀望，也意味著不信任尚未解除。
夜晚，則是變本加厲的、隱秘的沉溺。
白天的“懲罰”和“表演”，耗盡了他的體力和正面情緒，卻讓夜晚獨處的時光變得更加難熬。內心的空洞、焦慮、以及對白天遭遇的“不公”和“壓迫”的逆反心理，急需一個出口。被嚴格限制和“監控”的遊戲時間，反而成了他唯一渴望的“自由”和“補償”。他不僅沒有遵守自己提出的“一小時”承諾，反而如同報復性消費般，投入更多時間。
他用更隱蔽的方式登入遊戲，與“Shadow”等人的聯絡更加緊密。那個虛擬的團隊，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到“被需要”、“被認可”和“被理解”的地方。訓練中的憋屈，在這裡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洩；現實中的失敗，可以在這裡用一場接一場的勝利來“覆蓋”。他操作越來越犀利，意識似乎也因某種扭曲的專注而更加集中，在虛擬世界裡，他依然是那個戰無不勝的“LY_15”，是隊伍絕對的核心和救世主。
一次驚險的逆風翻盤後，耳機裡充斥著隊友狂熱的讚美。“Shadow”的私聊再次彈出，這次語氣更加認真，甚至帶著某種誘惑：
“LY，說真的，我們二隊領隊又問我了。他看了你最近這幾場的錄影，特別是逆風局的指揮和操作，眼睛都亮了。他原話是：‘這意識，這操作，這大心臟，不打職業純屬浪費天賦，年齡正是黃金期，反應巔峰。’ 他讓我務必再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試訓？別的不說，這行當頂尖選手的收入，雖然比不上C羅梅西，但也絕對是一流球星水準。關鍵是……”
“Shadow”頓了頓，打出了那兩個字：“純粹。不用管那些亂七八糟的商業活動，不用應付媒體，不用理更衣室關係，甚至訓練都可以線上完成大部分。就是打遊戲，研究戰術，贏比賽。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多簡單，多他媽純粹！”
“純粹”。
這兩個字，像帶著倒鉤的毒箭，狠狠扎進林宇此刻最混亂、最渴望解脫的內心深處。是啊，純粹。不用面對穆里尼奧冰冷的眼神，不用承受伯納烏的噓聲，不用理會C羅的失望和拉莫斯的諷刺，不用在更衣室當透明人……只需要面對螢幕，操作，贏。
一個荒誕卻極具誘惑的念頭，如同毒藤，開始在他心裡滋生、纏繞：“如果足球這麼痛苦，這麼複雜，讓人喘不過氣，為什麼不能換一條路？我有這個系統，身體能力是足球給的，但這反應速度，這大局觀，這瞬間決策力，打電競難道不是頂級的嗎？也許……這才是更適合我的‘純粹’？”
白天肉體的疲憊，加劇了夜晚對精神刺激的渴求；而深夜遊戲的亢奮與睡眠不足，又導致第二天訓練時精神更加萎靡，注意力更難集中。他陷入了一個可怕的惡性迴圈。更糟糕的是，他開始在訓練中，在下意識裡“計算”和“儲存”。一次本應全速衝刺回防的回合，他衝了三分之二，看到有隊友補位，便悄然放慢了腳步。一次可能需要進行激烈身體對抗才能拿到一半機會的球，他會“聰明”地選擇更安全的處理方式。他的大腦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說：“省點力氣，晚上還要衝分。”“別太拼，受傷了影響狀態。”
這種“計算”，這種對自身“資源”的吝嗇和保護，徹底背離了競技體育，尤其是頂級足球，那種全力以赴、每球必爭的原始精神。喬納森教練和穆里尼奧看在眼裡，眼神越來越冷。他們的結論很簡單：他的身體或許在承受訓練，但他的“心”，己經不在球場上了。
西甲聯賽第三輪，皇馬客場挑戰實力平平的萊萬特。林宇依舊出現在首發名單裡，這或許是穆里尼奧給他的最後機會，也可能是最後通牒前的“驗貨”。
開場前十五分鐘，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什麼的林宇，再次憑藉系統能力的閃光，製造了幾次威脅。一次內切後的勁射迫使門將脫手，引來隨隊遠征的皇馬球迷一陣掌聲。
但很快，熟悉的劇情再次上演。
進攻選擇變得自私而盲目：他多次陷入對方兩到三人的包夾，卻依然固執地選擇強行突破或起腳，彷彿要用個人英雄主義的表現來沖刷所有的指責，卻屢屢丟失球權，打斷球隊進攻節奏。C羅在一次絕佳空位跑出後，被他無視，最終選擇了一腳離譜的遠射，氣得C羅再次攤手，這次首接對著他的方向吼了一句葡萄牙語，雖然聽不懂，但任誰都看得出是極度不滿。
防守端徹底夢遊：萊萬特一次簡單的邊路反擊，他作為右前衛，回追時像是在進行勻速慢跑，目送對方邊後衛輕鬆下底傳中。中路包抄的萊萬特前鋒力壓倉促補位的後衛，一記有力的頭球攻門！卡西利亞斯做出了神撲，但脫手，跟進的萊萬特球員補射空門！
“Goooooooooooool！！！萊萬特！他們領先了皇家馬德里！看看這次反擊，皇馬的右路防守形同虛設！林宇在哪裡？他在散步嗎？！”解說員毫不留情地批評。
場邊的穆里尼奧臉色鐵青，一把摔掉了手中的水瓶。
而這次失球的源頭，正是林宇那懈怠的、毫無責任心的回防。
他低著頭，不敢看場邊，也不敢看隊友。他能感覺到，來自替補席方向的冰冷目光，幾乎要將他刺穿。隨隊而來的數千名皇馬死忠球迷所在的看臺，響起了清晰而刺耳的噓聲。這噓聲，比在伯納烏聽到的，更讓他心如刀絞。這是最忠誠擁躉的失望和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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