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草皮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綠。
林宇提前十分鐘到達，沒有加練的念頭，他只是換上訓練服，開始繞著場地慢跑熱身。腳步機械，呼吸平穩，眼神卻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焦點落在遠處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場邊，體能師手持平板電腦，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調出即時監測的資料流。心率、步頻、動態熱身的關節活動度……每一項旁邊都有一個綠色的基準區間，以及一個紅色的即時數值。林宇的資料線，像一條疲憊的蛇，在綠色區間的底部緩慢爬行，偶爾還會跌出去。
“核心溫度上升速率，低於標準值12%。”費爾南多對著耳麥低聲說道，聲音平穩，不帶感情，像是在實驗室裡記錄一個不太理想的樣本。“動態拉伸幅度，多項未達標。整體準備狀態評估：C-。”
不遠處的主教練辦公室，百葉窗拉開一道縫隙。穆里尼奧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早己涼透的咖啡，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個慢跑的身影上。卡蘭卡站在他身旁，手裡同樣拿著平板，上面顯示著更詳細的生理資料和歷史對比曲線。
“還是這樣？”穆里尼奧的聲音有些沙啞，是熬夜看錄影的痕跡。
“波動小於1%。”卡蘭卡指著一條几乎水平的紅線，“從強制干預那天起，他的‘訓練投入度綜合評分’就卡在這個位置。沒有進一步惡化，但也沒有任何改善的跡象。就像……”他尋找著措辭，“就像一臺設定在最低功耗模式執行的機器，能轉，但不出活。”
穆里尼奧沉默地看著。訓練正式開始了，隊內分組對抗。林宇被分在替補一方，踢他曾經如魚得水的影鋒位置。一次簡單的二過一配合，馬塞洛套邊傳中，林宇在點球點附近，明明有一個絕佳的前插搶點時機，他卻像是腳下絆了一下，啟動慢了半拍，眼睜睜看著皮球被佩佩輕鬆解圍。
“跑位預判延遲0.4秒。”卡蘭卡在平板上記錄著，“衝刺啟動爆發力峰值僅為上賽季平均值的65%。”
“不是身體問題。”穆里尼奧喝掉冷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這裡的問題。”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場上，林宇在一次回防中再次“散步”。赫迪拉搶斷成功，迅速將球分給邊路高速插上的迪馬利亞。按照戰術，此時林宇應該立刻向對手後衛線與中場之間的空當斜向穿插，為迪馬利亞提供一個出球點。但他只是象徵性地向前挪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看著迪馬利亞獨自面對兩人包夾，最終丟球。
“林！”佩佩的吼聲像炸雷一樣在訓練場上響起。這位葡萄牙中衛大步走到林宇面前，黝黑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氣，“你他媽的在看戲嗎？！那是你的跑動線路！你的！”
林宇抬起眼皮，看了佩佩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爭辯，甚至沒有多少情緒，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漠然的底色，深處還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挑釁的疲憊。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佩佩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然後默默轉身，朝自己的半場慢慢走去。
“受不了了！”佩佩狠狠朝草皮啐了一口，轉身揮手，“不練了！跟這種人練個屁！”雖然只是訓練中的一次鬆懈，但林宇那種“非暴力不合作”的冷漠，比首接的頂撞更讓人火大。它傳遞出的是一種徹底的、對集體和比賽本身的疏離。
C羅在遠處看到了全過程，他停下腳步，雙手叉腰，盯著林宇的背影看了幾秒鐘，然後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轉身繼續練習他的任意球。每一次射門，都裹挾著風聲，重重砸在球門範圍內，砰砰作響，彷彿在宣洩著什麼。
場邊，穆里尼奧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才睜開，對卡蘭卡說：“告訴助教，今天針對他的反應訓練，強度加20%。既然不想用腦子跑，那就用身體記住。”
伯納烏的夜晚總是滾燙的，尤其是當對手是傳統強隊、陣容齊整的瓦倫西亞時。蝙蝠軍團頑強的防守和犀利的反擊，讓比賽在前七十分鐘並不像預期那樣輕鬆。C羅利用個人能力打入一球，本澤馬抓住一次補射機會擴大比分，但2-0的比分並未完全殺死懸念，瓦倫西亞的反擊依然有聲有色。
第七十二分鐘，第西官員舉牌，15號上，9號下。
本澤馬喘著粗氣走下場地，與小跑上場的林宇擊掌，汗水浸溼的掌心相觸，一觸即分。法國中鋒的眼神複雜，有疲憊，有關切，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疏遠。他坐回替補席，用毛巾蓋住了頭。
林宇踏入草坪，伯納烏的聲浪出現了瞬間的微妙變化。巨大的、慣性的掌聲中，迅速混入了一些清晰的噓聲和更響亮的、不滿的議論聲。
“他又來了……”
“浪費時間！”
“能不能上伊瓜因？至少會跑！”
解說員也提起了精神：“穆里尼奧再次換上了林宇，在比賽尚未完全殺死懸念的情況下。我們看看這位中國天才，能否抓住有限的出場時間，找回一些狀態……”
找回狀態？林宇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只是按照最基本的站位要求，在對方半場游弋。瓦倫西亞的球員並未因他“狀態低迷”而放鬆，他們的防守組織嚴密。林宇的跑動缺乏目的性，接應總是慢半拍，球到腳下，往往陷入圍搶。
第七十八分鐘，皇馬後場斷球，阿隆索一腳精準的長傳找到右路高速插上的迪馬利亞。迪馬利亞帶球內切，吸引防守後，將球分給中路的卡卡。卡卡洞察到林宇一次略顯遲滯但方向正確的斜向跑動，送出一記穿透性首塞！林宇啟動的瞬間，爆發力似乎不足，僅僅快了對方中衛半個身位拿到球，但調整步點稍慢，在另一名後衛的干擾下，勉強捅射，球偏出遠門柱。
“唉——！！！”伯納烏爆發出巨大的嘆息，隨即是更響亮的、針對林宇的噓聲。
“這球……啟動和銜接慢了！林宇似乎總是慢半拍！”解說員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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