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前店嘈雜的釀酒區,推開一扇隱蔽的木門,兩人進入一間狹小卻乾燥潔淨的密室,酒香被隔絕在外。
許伯年將檀木匣輕輕放在桌上,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老馮,匣子裡是‘青鳥’同志拚死送出來的鏈黴素原始菌株。”
許伯年的聲音壓得極低,
“這東西,比那成品藥還要金貴萬倍。延安的同志能不能自己造出藥來,全看它能不能活著送到。路上不能顛,不能熱,不能冷,更絕對不能見光。別的線路,我不放心。”
馮無南臉上的憨笑早已消失無蹤,他雙手慎重地捧起木匣,沉聲道:
“你放心,這個站只為你開。東西在我這裡,命在,東西在。”
“還有一件事。”許伯年繼續道,目光緊鎖馮無南,“‘青鳥’身份特殊,價值巨大。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在上海遇到極端緊急。常規渠道全部斷絕的情況,需要立即轉移或傳遞絕密情報,他可以使用這個站。暗語和接頭方式用第二套 ,我找個機會通知他。”
馮無南重重點頭:“明白了。站裡的人都是經過烈火考驗的,嘴緊,手穩。”
正事交代完畢,氣氛稍緩。
許伯年這才揉了揉眉心,問道:“最近這邊怎麼樣?我來的時候,看到不少日本兵的卡車往寶山方向去。”
馮無南冷笑一聲,給許伯年倒了碗水:
“何止寶山。吳淞口。江灣,日本海軍陸戰隊幾乎天天演習,槍炮聲就沒斷過。租界裡那些洋人裝作看不見,可咱們的人看得清楚,日本人這是把刺刀頂到上海鼻子底下了。上海的空氣裡,已經能聞到硝煙味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前線磨刀霍霍,後方的魑魅魍魎也跟著活躍。最近冒出來幾個‘維持會’的雛形,一些軟骨頭已經開始偷偷和日本人接觸,遞投名狀了。其中有個叫沈知文的,是上海紡織商會的頭面人物,動作尤其扎眼。”
“沈知文?”許伯年眼神一凝,他太清楚這個人了,之前在黑市賣一瓶鏈黴素的那位。
“對,就是他。仗著有點產業,四處活動,據說還想幫日本人搞什麼藥品。”馮無南語氣裡滿是厭惡,“這種漢奸,留著就是禍害,必須儘早剷除,以儆效尤。我們站裡最近也在摸他的行蹤,準備找機會……”
許伯年抬手打斷了馮無南的話:
“沈知文這個人,很複雜,牽扯的線恐怕比我們看到的還要深。對他動手,不是簡單的鋤奸。”
他沉吟片刻,想到趙子川小組可能因之前的活動已有暴露風險,而自己這個“商人”身份目前相對更隱蔽。行動也更自由。
更重要的是,沈知文之前找“青鳥”救治過他的侄子,清理了最好。
所以自己才是那個最好的執行人。
“老馮,沈知文這條線,你們暫時不要碰,也不要上報給斯夫同志那邊。”許伯年做出了決定,語氣果斷,“這個任務,我來接手。我有更方便的身份和渠道接近他,親自處理,確保不出紕漏。”
馮無南看著許伯年堅定的神色,知道其中必有更深層的考量,便不再多問,只是鄭重道:“好,沈知文這條線交給你。需要站裡怎麼配合,隨時開口。需要傢伙嗎?”
“暫時不用。”許伯年搖頭,“暗殺一個漢奸而已,簡單。”
離開之前許伯年把另外一個包裹交到馮無南手中,鄭重說道:
“這一萬美金和鏈黴素生產技術檔案,是青鳥交給組織,這些錢你先拿著,到時候用來購買裝置運回延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