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不再猶豫，高聲呼喊，可聲音被雷聲吞沒。
林芷語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停頓，沒有側目，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彷彿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一個陌路的陌生人。
秦雲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卻穿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觸到，連空氣都是虛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雨水從指縫間流過，帶不走任何東西。
第二個人是蘇酥。
她穿著那件粉紅色的格子衣裳，麻花辮扎得整整齊齊，懷裡抱著那個破布娃娃，腳步輕快，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
“酥酥！”
蘇酥沒有看他，嘴角那抹永遠掛著的笑也不見了，只剩下一種疏離的平靜，像對待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她從秦雲身邊走過，腳步不停，那件粉紅色的衣裳在灰濛濛的雨幕裡越來越淡，最後化成一個模糊的粉點，消失在街道盡頭。
第三個人是何蘭。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西裝，頭髮盤在腦後，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步伐穩健，像趕著去開會。
雨水打在她臉上，打溼了她的妝容，可她渾然不覺，只是往前走，走得很快，很快。
秦雲張了張嘴，沒喊出聲，她走得太快了，快到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走遠了。
然後是奶奶。
奶奶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等什麼人。
“奶奶——”
秦雲喊她，聲音發顫。
經過秦雲時，奶奶沒有停，甚至沒有猶豫，就那麼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遠了。
接著是周曉雅，是劉凱，是吳波，是陸警官，是那些他在海瀾市認識的人，是那些他在研城認識的人，一張張熟悉的臉從他面前經過，沒有一個人看他，沒有一個人停下，沒有一個人回頭。
他們像一條河流，從他身邊淌過，帶走了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溫度，所有的顏色。
最後，秦雲看見了老張。
老張穿著那身灰色條紋襯衫，腰間的鑰匙叮噹作響，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像是在追趕什麼。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可秦雲聽不見。
“老張！”
老張沒有停，秦雲站在雨中，看著那些背影一個接一個消失，看著那條街道越來越空，看著雨水把所有的痕跡都沖刷乾淨。
雷聲又響了，轟隆隆的，像什麼東西正在坍塌。
秦雲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正在變淡，不是雨水沖淡的，是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散開，慢慢消失。
他抬起頭，街道盡頭，還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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