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濤見過那種場面。雨林裡,子彈從耳邊飛過去的時候,能救自己的,只有這雙腿。跑得比敵人快一步,就能多活一天。跑得比他快兩步,就能活到他倒下。
葉濤低著頭,繼續跑。
那些兵,將來也要面對這些。他們現在吃的苦,流的汗,磨破的腳,摔過的跤——都是在為那一天做準備。
葉濤不知道他們能跑多遠。但他知道,自己得先跑起來。
跑在他們前頭,跑得比他們多,跑得比他們狠。只有這樣,他們跑不動的時候,他才有力氣回頭拉一把。
第二十圈。
第二十五圈。
月亮慢慢西沉,天邊開始泛白。
葉濤還在跑。那一百公斤壓得他喘不過氣,腿麻得像灌了鉛,肩膀失去知覺,呼吸扯著喉嚨疼,步子卻沒停。
山路上,有人腳磨破了瘸著走,有人喘得說不出話還咬牙,有人摔倒了被同伴拽起來繼續——他們不知道訓練場上有人陪著跑,卻能感覺到,有人和他們一樣在熬。
葉濤抬頭看向後山,天快亮了。
終於停下時,他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100公斤負重壓得肩膀發麻,腿沉得抬不起來。東方泛起魚肚白。
炊事班正忙:蒸籠冒白氣,粥鍋咕嘟響,老王掄著勺攪拌。忽然,他看見遠處一個影子——拖在地上,被晨光拉得老長,像頭搖搖晃晃的黑熊。
“副連長?!”老王手裡的勺“噹啷”掉進鍋裡。
葉濤站在門口,渾身溼透,作訓服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地往下滴水。那西層負重背心還套在身上,勒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壯了一圈,像一頭剛從水裡爬上來的熊。
老王張大了嘴巴,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副、副連長,您這是……”
葉濤沒有說話。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老王。
那是一支小小的玻璃瓶,瓶身泛著淡淡的綠色,在清晨的燈光下透著微光。
老王接過瓶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滿臉的疑惑。他抬起頭,看著葉濤,嘴唇動了動:“副連長,這……這是什麼?”
葉濤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一種中藥藥劑,把這個加進粥裡。要保證全連戰士每人一碗。”
老王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但葉濤己經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沉,那西層負重背心還套在身上,壓得他整個人像一頭緩慢移動的黑熊。但他走得很穩,一下一下,踩得結實。
老王站在灶臺前,手裡攥著那支綠色的小瓶,擰開瓶蓋,聞了聞,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鼻而來,帶著淡淡的藥香。
“算了,”他把修復液倒進粥鍋,“副連長說的,準沒錯。”
攪拌均勻,綠色的液體消失在米粥中,看不出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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