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沒被同化。”
葉濤鬆開手，指向遠處連綿起伏的戈壁，“他在那兒，修了一條路。”
“三班的人連內務都懶得整理，個個混吃等退伍，可許三多依舊堅持整理內務、按時站崗，一件都不落下。”
“最後，他硬是在那片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修出了一條路。”
高城轉過頭，看著他：“修路的事我知道。報紙上登過。”
葉濤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別的意味。
“你知道他修了路，但你知道那條路是怎麼修的嗎？”
高城愣了一下。
葉濤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蒼茫的戈壁灘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草原五班那個地方，你去過。一望無際的大戈壁，除了石頭就是沙子，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想修路，得有材料。石頭、砂土、墊路基的東西。”
高城的眉頭擰緊了。
“他揹著籮筐，”葉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在那個大戈壁灘上，一點一點地撿。”
風捲著沙礫打在兩人身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方圓幾里地，他就那麼低著頭走，看見石頭就撿，撿滿一筐就揹回去。一塊石頭，兩塊石頭，三塊石頭……一天走幾十裡地，就為了撿那些別人看都不看的破石頭。”
高城沒有說話。
他轉頭看向高城，眼底浮著點少見的認真：“草原五班那種地方，能把一個人磨成廢鐵，也能把一塊廢鐵煉成鋼。許三多不是廢鐵，他是塊沒淬透的鋼，得用火燒，用水激，才能看出成色。”
高城沉默了。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武裝帶的金屬扣，在陽光下閃了閃。他想起剛才許三多推開史今的瞬間，那小子站得筆首，像根插在炮管前的樁——原來那不是傻，是草原五班的風沙，早就教會他“不躲、不退、不倒”了。
“知道了。”高城低聲說，抬腳朝戰車走去。
葉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知道——高城動容了。
戰車的轟鳴聲劃破37號高地的上空。
一輛輛85式裝甲運輸車和82式步戰車在起伏的戈壁灘上疾馳，履帶捲起的塵土像一條條黃龍，在午後的陽光下翻滾升騰。
一排的兩輛車率先衝上射擊線。車載機槍噠噠噠地響起來，遠處五百米外的靶標應聲倒下。射擊完畢，戰車一個急轉彎，捲起漫天塵土，朝集結區駛去。車上的兵探出身子，朝後面豎了個大拇指。
二排緊隨其後。他們的車速更快，接近西十五碼。第一輛車衝到射擊位置時，車載機槍卻卡殼了。射手急得滿頭大汗，搗鼓了好幾秒才排除故障。等他們打完三個靶標，時間己經超了。車停穩後，排長從車裡跳出來，衝著射手就是一頓罵。
“怎麼回事？平時怎麼練的？戰場上卡殼你等著挨炸嗎！”
射手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高城站在觀察點上，手裡拿著望遠鏡，目光掃過每一個的班組。臉色平靜，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但輪到三班的時候，他放下了望遠鏡。
三班，鋼七連成績最好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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