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踏一步，身形一晃如獵豹躥到隊首，作戰靴“咔”地踩在沙地上。那雙眼睛掃過之處，所有人下意識挺首腰桿，垂下的步槍慌忙舉回胸前。
“想和他們一起走？”葉濤嘴角上揚，笑意裡沒半點溫度。他抬手指向那排遠去的戰車，聲音陡然轉沉：“可以啊。放下槍，現在追上去，跪在車前面求連長帶你們一程。”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從甘小寧煞白的臉刮到白鐵軍發抖的手：“看看他會不會停車。”
沒人動。甘小寧的喉結滾了滾，嘴唇哆嗦著沒出聲；白鐵軍的水壺“啪嗒”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伍六一的下頜咬得咯咯響，舉槍的手穩得像焊在半空。
葉濤又踏前一步，靴底碾著沙礫：“或者——”他拖長聲音，像在宣判，“放下槍，現在倒地上。裝死，裝暈，裝什麼都行。看看鋼七連的名單上，還有沒有你們的名字。”
死寂。風捲著沙土打著旋，遠處戰車的轟鳴己微不可聞。
葉濤收回目光，轉身朝旁邊的小土坡走去。土坡一人多高，剛好擋住斜射的陽光。
他走上去，一屁股陷進陰影裡，翹起二郎腿，後背往土坡上一靠，整個人鬆鬆垮垮的，像來郊遊的。
他扯了根枯黃的草莖叼在嘴裡，草莖隨著咀嚼微微晃，晃得人心煩。
陽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可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操場上舉槍的戰士，銳利得像鷹隼，沒錯過任何一個細微動作。
目光在成才身上停得最久。
那小子的槍舉得穩，呼吸也勻，可眼神太活，總往這邊瞟。
葉濤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在指間轉了轉，又塞回去。
那慵懶的姿態下，藏著比戈壁風更硬的核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戈壁灘上的溫度開始攀升。戰士們的作訓服早己被汗水浸透，後背洇出深色的痕跡，像是一幅幅抽象的地圖。
有人開始搖晃。
有人開始咬牙。
有人開始低聲咒罵。
戈壁灘上，時間像是被曬化了，黏稠地流淌。
呼……呼……
那鼾聲均勻而綿長，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慵懶。
葉濤靠在土坡上，二郎腿翹得老高，嘴裡那根草莖隨著呼吸微微顫動，整個人像是融進了那片陰影裡。
“呼嚕……呼嚕……”
眾人循著聲音一看——
葉濤半躺在那個小土坡上，頭歪向一邊，嘴微微張著，那根草莖還叼在唇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他的胸口規律地起伏著，作戰靴的鞋尖偶爾點一下地面，像是在夢裡打著節拍。
他真的睡著了。
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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