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嚕……呼嚕……”鼾聲從土坡上傳來，混著戈壁灘乾燥的風，像臺老舊的拖拉機在空轉。
眾人循聲望去——葉濤半躺在小土坡上，頭歪向一邊，嘴微張，那根枯黃草莖還叼在唇間，隨呼吸輕輕顫動。
作戰靴鞋尖偶爾點地，像夢裡踩著鼓點，胸口規律起伏，作訓服領口被汗浸得發硬，在陽光下泛著鹽漬的白。
他真的睡著了。
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操！”
一個老兵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他媽還是人嗎？！”
壓抑的罵聲像爆開的馬蜂窩，卻沒人敢放下槍。
成才眼珠一轉，悄悄鬆開一隻手，指尖探向槍頭的水壺。壺蓋“咔”一聲輕響，他裝作手臂痠麻，猛地一沉——
“哐當！”
水壺砸在沙地上，壺蓋崩飛，清水“嘩嘩”湧出，瞬間滲進乾土，洇出片深色溼痕。
“哎呀！”成才叫得恰到好處，聲音裡裹著疲憊，“不行了……胳膊沒勁兒了……”
他彎腰“狼狽”地撿起水壺，晃了晃——空的。擰緊壺蓋掛回槍頭，動作麻利得像排練過。
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他的腳悄悄蹭了蹭地面，將那片溼潤的沙土用乾土蓋住。深色的痕跡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和其他地方無異的戈壁灘。
成才偷笑，嘴角剛翹起就壓下去。重新舉槍，姿勢標準，表情堅毅，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手臂的酸脹感“消失”大半，他端著輕了半截的槍，目光平視前方，嘴角的弧度藏得比沙鼠洞還深。
他以為瞞過了所有人。
但——
土坡上，葉濤的眼睛“倏”地睜開一條縫。
那縫裡沒有睡意，只有冰冷的清醒。他看著成才腳邊被蓋住的溼土，看著空水壺在槍頭晃盪，看著那張自以為得逞的臉。睫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比戈壁風還輕，卻沉甸甸壓在胸口。
成才。
你明明能靠實力。
你明明不比誰差。
偏要走捷徑。
他想起凌晨西點訓練場，成才追上來遞煙的模樣，想起那句“副連長，我想請教您”時，眼睛裡燒著的光。那時他以為，這小子能走得更遠。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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