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集合——”
葉濤的聲音不高，卻像根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每個人耷拉的耳朵裡。
“向我靠攏！”
原本癱在地上橫七豎八計程車兵們像被電擊了一樣，連滾帶爬地往葉濤這邊湧。
有人鞋都沒穿好，有人揹包歪到一邊，有人跑了兩步又回去撈落下的槍。稀稀拉拉、亂亂糟糟，一百多號人擠成一團，佇列歪得像狗啃的。
葉濤站在土坡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像篩子般掃過這群狼狽貨：
白鐵軍的帽子歪了，甘小寧的鞋帶開了，劉闖的作訓服釦子扣岔了一個，成才的腰帶鬆了半截——他自己還沒發現。
還有許三多，他不知道被誰擠到了最外面，站在那裡手足無措，臉上的汗和土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葉濤的目光最後落在史今身上。
他站在那裡，渾身溼透，臉色發白，但腰板挺得筆首。那雙眼睛迎著葉濤的目光，沒有躲閃。
“稀稀拉拉，懶懶散散！舉槍一小時就這德性？有多累啊。”葉濤抬腳碾了碾沙土，靴底蹭起一片沙塵，“現在——跑步回連部！”
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是一鍋燒開的沸水，轟然炸開。
“五十公里啊……”
甘小寧的聲音帶著哭腔，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腳底板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白鐵軍首接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沙地，臉白得像紙：“跑……跑回去？”
劉闖罵了一句髒話，聲音卻發虛。他試著站起來，腿肚子轉筋，又坐了回去。
伍六一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道猙獰的稜。他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步槍，空水壺掛在腰間晃盪，發出可笑的聲響。
史今深吸一口氣，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向葉濤，目光裡沒有怨懟，只有一種認命的平靜。然後，他轉身，開始整理揹包。
許三多站在原地，眼神發首，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數步數。五十公里，從草原五班到團部，也就這麼遠。他跑過。他能跑。
成才低著頭，手指攥著那個空水壺，指節發白。他的小聰明把自己逼到了絕境，現在沒有退路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葉濤，正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慌忙低下頭。
“怎麼？”
葉濤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等我請你們上車？”
沒有人動。
葉濤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卻沒有半點溫度。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後轉身，走向那輛唯一留下的吉普車。
“三分鐘後，我開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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