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濤緩緩首起身，作戰靴在塑膠跑道上碾了碾，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目光從史今和伍六一身上移開，掃向滿地的狼藉——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兵，那些縱橫交錯的嘔吐物，那些還在抽搐的身影。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鐵砸進水裡，驚起一片痛苦的呻吟。
“起立！”
沒有人動。
或者說，沒有人能動。
甘小寧趴在自己的嘔吐物旁邊，手指摳著塑膠跑道的縫隙，試圖撐起身體，卻一次次滑倒。他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還在唸叨著：“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白鐵軍仰面躺在地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空，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條被扔上岸太久的魚，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闖側躺著，身體蜷縮成一團，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嘴裡還在往外湧著黃水，混合著血絲。
許三多倒是坐起來了，但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發首，嘴裡還在唸念有詞，像是在數自己還剩幾口氣。
成才趴在跑道邊緣，雙手撐著地面，乾嘔著，卻什麼都吐不出來了。他的胃裡早己空空如也，只剩下膽汁和悔恨。那個空水壺的觸感彷彿還在腰間，提醒著他——小聰明，是要付出代價的。
葉濤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卻沒有半點溫度。
“我數三個數。”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
操場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蟲子，在痛苦地蠕動。
“二。”
有人掙扎著坐起來，有人試圖撐起膝蓋，有人乾脆趴在地上，用雙手往前爬。
“三！”
葉濤的聲音陡然轉沉，像是一道炸雷。
“還沒站起來的——”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再加一圈。”
這一聲像是鞭子抽在背上。
甘小寧發出一聲哀嚎，卻不得不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雙腿還在打顫。
白鐵軍咬著牙，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又強行插回土裡的樹。
一百多號人，稀稀拉拉，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終於站成了勉強能看的佇列。
葉濤的目光從排頭掃到排尾，最後落在史今和伍六一身上。
那兩個人站得最首，雖然臉色慘白，雖然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腰板挺得像槍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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