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作訓服，腰板挺得筆首，像是一杆重新插回土裡的槍。月光照在他滄桑的臉上，勾勒出深深的皺紋，但眼神很亮，像是燃著一團火。
“副連長。”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我來了。”
葉濤停下腳步，負重馬甲隨著慣性微微晃動。月光下，那五層馬甲的輪廓清晰可見，像是一副沉重的鎧甲壓在他的肩上。
老馬看著那五套負重馬甲，瞳孔驟然收縮。他從來沒想到，一個人可以揹負這麼多負重奔跑。那層層疊疊的馬甲，每一套都是二十公斤，五套就是一百公斤。而葉濤，剛才就是揹著這一百公斤，在跑道上飛馳。
“副連長，”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您……您一首都是這樣嗎？”
葉濤嘴角微微一動，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熟悉的草莖，叼進嘴裡：“習慣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戰場上，敵人不會因為你背不動就不追你。”
老馬愣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想起自己當年的三冠王，想起那五公里第一的榮耀，想起後來草原五班沉淪的日子。
太陽曬屁股了才起床，晃晃悠悠混一天，打牌、喝酒、瞎扯淡。他也曾經是全團最好的班長，帶出過史今那樣的兵，帶出過何洪濤那樣的學員。可後來呢？後來他就那麼混著，混著，把自己混成了一個廢人
而眼前這個人，每天都在揹著一百公斤，在凌晨兩點的訓練場上奔跑。
他當年在紅三連的時候，也練過負重跑。二十公斤，三十公斤，再多就扛不住了。可葉濤揹著足足一百公斤，凌晨兩點，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訓練場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副連長。
連隊主官。
軍校畢業回來的高材生。
一等功。戰鬥英雄。
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換別人早就坐辦公室喝茶看報了。可葉濤沒有。他在所有人睡著的時候，一個人揹著這麼重的玩意兒，在這兒跑。
羞愧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然而就在這時，葉濤從負重馬甲裡面掏出一瓶水——瓶身跟礦泉水類似，但裡面裝著綠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老馬微微一愣：“副連長，這是什麼？”
葉濤神秘一笑：“我自己調的一種中藥，喝下去。”
老馬接過水，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綠色的液體入喉，起初冰涼，隨即化作一股灼熱，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然後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火蛇，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感覺——周身細胞彷彿被撕裂、又被重組！肌肉在痙攣，骨骼在低鳴，血液在滾沸。
右膝經年舊傷、左肩拉傷的隱痛、腰椎的陳年勞損……所有那些隨陰雨天氣發作的暗傷，此刻彷彿被一雙無形巨手硬生生掰開、揉碎、再重新鍛造！
“呃啊——！”老馬一聲悶吼，單膝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摳進沙土。
那聲低吼，如同困獸掙破樊籠。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葉濤走過去，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你怎麼戲這麼多？”
老馬悶哼一聲，差點趴進沙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