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高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銳利地思考著。洪興國則緩緩點頭，看向葉濤的目光更加不同了。
“精準射手……班組內的中距離精確火力……”高城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猛地一拍大腿，“有點意思！葉濤，你小子這個腦子，確實沒白長！”
洪興國也笑道：“思路很清晰，也貼合實際。這不光是槍法問題，更是對步兵班組戰術的一種細化補充。老高，我覺得葉濤這個建議，值得我們支部好好研究一下。”
高城重重地“嗯”了一聲，看向葉濤：“行！這個想法，我收下了。你先去團裡，把狙擊手該學的東西，給我往死裡學！至於精準射手這條路子怎麼走，等你帶著本事回來，咱們再從長計議！說不定，到時候你就是咱們連第一個‘種子教官’！”
“是！連長！指導員！”葉濤感到一陣振奮。自己的思考能得到主官的重視，這比任何表揚都更讓人充滿幹勁。
“去吧！好好準備！”高城揮揮手。
葉濤敬禮，轉身離開。這一次，他的腳步更加輕快有力。他不僅明確了前往培訓班的個人目標，更隱約看到了自己歸來後，可能在連隊扮演的更大角色，以及為七連戰鬥力提升貢獻更多力量的路徑。
關門聲輕輕響起。高城和洪興國對視一眼。
“老洪，聽見沒？”高城臉上露出笑容，“這小子，去學狙擊，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怎麼給咱們整個連隊提高射術了！這格局，可以！”
洪興國點頭：“是個有心人，也有大局觀。看來，這次送他出去，值了。說不定，真能給咱們帶回來一條新的訓練路子。”
夜色中，葉濤關於“精準射手”的構想，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高城和洪興國心中盪開了漣漪。而這顆石子投出的方向，或許正指向鋼七連未來火力體系的一塊重要拼圖。
夜已深，團部大樓大部分窗戶都暗了下去，只有少數幾扇還亮著燈，其中就包括團長王慶瑞的辦公室。
高城沒讓通訊員通報，自己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門口，聽見裡面還有翻動紙張的聲音，便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王慶瑞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高城推門進去，看到王慶瑞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份訓練計劃皺眉。“團長，還沒休息？”
“是你小子。”王慶瑞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麼晚跑過來，七連又出什麼么蛾子了？還是葉濤那小子集訓的事有變動？”他顯然已經知道了葉濤被推薦參加狙擊手培訓。
“都不是。”高城拉過一把椅子，在王慶瑞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是為了葉濤，但也不全是為了他。那小子臨走前，跟我和老洪聊了點想法，我覺得有點意思，睡不著，乾脆來找您唸叨唸叨。”
“哦？”王慶瑞來了興趣，身體坐直了些，“能讓高大連長睡不著覺的想法？說來聽聽。”
高城便把葉濤關於“精準射手”與“專職狙擊手”的區分，以及重點培養精準射手以快速提升連隊中遠距離精確交戰能力的構想，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他沒有添油加醋，甚至把葉濤那些“不成熟的想法”。“現有條件下”之類的謙辭也帶上了，但講述時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王慶瑞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卻越來越專注。等高城說完，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沉吟了片刻。
“精準射手……班組內的中距離精確火力支柱……”王慶瑞重複著關鍵點，看向高城，“這是葉濤的原話？”
“基本上是。那小子說得更有條理些，還提到了對裝備依賴低。訓練週期短。更容易融入現有戰術體系這些好處。”高城點頭。
王慶瑞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訓練地圖前，背對著高城，半晌沒說話。辦公室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
“高城，”王慶瑞突然開口，聲音沉穩，“你覺得，這小子是紙上談兵，還是真摸到了一點門道？”
高城毫不猶豫地回答：“團長，我帶兵這麼多年，是花架子還是真東西，我分得清。葉濤這小子，槍打得準是一方面，關鍵是他肯琢磨，而且琢磨的東西能落到咱們步兵連的實際裡。他這個想法，不是空想，是看到了咱們現在射擊訓練和實戰需求之間的一個缺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不光提了想法，還隱約指出了可行的路徑——從現有裝備裡挑精度好的槍，逐步配簡單好用的瞄具，訓練上跟狙擊手體系借點光但簡化深化。我覺得，有搞頭。”
王慶瑞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一個上等兵，能看到這一步……難得。”他走回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手指點著桌面，“咱們團，乃至咱們師，步兵分隊的精確火力建設，確實是個短板。傳統的‘神槍手’概念模糊，訓練不成體系，和班組戰術結合不緊。專職狙擊手數量有限，解決不了普遍問題。”
他看向高城：“葉濤這個‘精準射手’的提法，給它正了名，也指明瞭在班排層面發展的方向。這也許……不光是你們七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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