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卷著塵土，一個利落的剎車停在團部訓練場邊緣。車門開啟，七連長高城率先跳了下來，軍靴砸地，咚的一聲悶響。他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
“下來吧，葉濤。到地兒了。”
高城沒多話，只是用下巴朝訓練場方向一點，便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葉濤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他能感覺到懷裡步槍的重量，更能感覺到即將面對的壓力。
轉過一排器材庫，眼前的景象讓葉濤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訓練場一側的樹蔭下，整整齊齊地坐著兩排士兵。人數不多，只有十幾個，但那種無聲散發出的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顯得凝重。
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隨意轉動視線。當高城和葉濤出現時，十幾道目光“唰”一下聚焦過來。那目光裡沒有好奇，只有冷靜的審視和評估，像尺子，又像探照燈，瞬間將葉濤從頭到腳“量”了一遍。
這裡是702團狙擊手集訓隊的臨時集合點，場上這十幾個人，是從全團幾十個連隊裡，用最苛刻的眼光和標準，一層層篩出來的預備狙擊手。每個人都是原連隊的尖子，射擊精英，心理素質過硬的“寶貝疙瘩”。
高城把葉濤安頓入列後，目光便投向訓練場邊一棵老槐樹下。那裡站著一個穿著迷彩作訓服。肩章顯示是五級士官的男人。他個子不算高，但站姿有種獨特的鬆弛與穩定，像一根扎進地裡的老樁，眼神正平靜地掃過整個集訓隊，偶爾在某一個學員的細微動作上停留片刻。
高城大步走過去，抬手敬禮：“孟班長，人給你帶來了。葉濤，我們七連今年最好的苗子，槍感。腦子。耐性，都算拔尖。”
被稱作孟班長的男人——師偵察營資深的狙擊教官，一級軍士長孟建國——回了個禮，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高連長能親自送來，還特意打個‘前站’，看來不是‘算拔尖’，是‘很拔尖’。”
高城“嘿”了一聲，也不否認：“好鐵就得進好爐子。這小子是個當狙擊手的好材料，但材料終歸是材料。該怎麼淬火，怎麼打磨，怎麼把他腦子裡那點‘我能行’變成戰場上真正的‘我必須行’，孟班長，這可得看你的了。我知道你這兒規矩大，要求邪乎，但該練的，一點別給他省！該捶打的，也千萬別客氣！”
孟班長聽出了高城話裡那份看似粗豪實則細密的託付。他微微頷首：“高連長放心。到了這兒，就沒有七連九連，只有夠格和不夠格的狙擊手。我看過他之前的訓練記錄和實彈資料，基礎確實紮實，心理評估分數也高。不過……”他話鋒稍稍一轉，目光依舊停留在葉濤身上，“狙擊這一行，光有資料和‘不怕’還不夠。得學會‘怕’，學會敬畏每一次扣扳機，學會在絕對的孤獨和壓力裡，還能讓心跳慢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看他現在，坐得挺穩，眼神也定。但真正的‘靜’，不是坐出來的，是心裡那潭水自己沉下去的。這潭水，我得幫他，也得他自己，一點點把裡面的沙石淘乾淨。過程，可不會太舒服。”
交代完畢，高城也不再多言，他抬手向孟班長又敬了個禮
“都到齊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從今天起，你們過去在連隊裡的射擊成績。榮譽稱號，在這裡，全部歸零。這裡，是你們成為狙擊手，或者被淘汰的起點。”
他的目光在葉濤身上稍作停留。
“自我介紹一下，”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壓在訓練場略顯凝重的空氣上，“我是孟建國，師屬偵察營的狙擊教官。未來一週，將由我負責你們的訓練。很榮幸能成為你們的教官。”
他頓了頓，讓“榮幸”兩個字那略微帶著審視和沉重壓力的意味，沉入每個學員的心底。
“我知道，你們都是從各連隊挑出來的尖子，是百裡挑一的射手。”孟班長的語氣沒有褒獎，只是在陳述事實，“但在這裡，你們要學的，不是‘射手’的本事，是‘狙擊手’的活兒。這兩者，有區別。”
他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目光變得更為銳利。
“本次集訓，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學員中激起了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波動。一週？
“本次集訓的最終目的，是選拔出最優秀的兩個人。”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緊。十幾個人的呼吸聲似乎都輕了。只有兩個人！從這十幾個尖子中，只選出兩個！
“只有兩個人，”孟班長重複了一遍，強調著這殘酷的比率，“能獲得代表我們702團，去參加集團軍狙擊手訓練營集訓，以及後續大比武的資格。”
他的目光似乎在葉濤，以及其他幾個備受關注的學員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所以，收起你們在連隊裡的驕傲，忘掉你們過去的成績。在這裡，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吸收。消化。超越——超越我教給你們的東西，更要超越你身邊的同伴。”
“訓練從今天下午正式開始。科目。強度。淘汰機制，我會在過程中明確。你們要做的，就是跟上，並且力爭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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