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肩膀感受到85式標誌性的後坐力——有力但不過分猛烈，槍口上跳幅度在他的預判之內。透過瞄準鏡，他看見靶心左下側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彈孔。十環。
第二發。砰！靶心正下方，十環。
第三發。砰！十環下沿。
葉濤的射擊節奏穩定得不像一個第一次參加狙擊集訓的新兵。每一發的間隔幾乎相同，每一次擊發後的調整迅速而精準。他的身體與槍彷彿融為一體，85式在他手中不再是單純的武器，而是一臺精密的測量儀器，每一次後坐。每一次槍口跳動都在傳遞著資料。
在他左側約五米處，一個皮膚黝黑的老兵——三連的射擊標兵陳海——打完了自己的五發子彈，正透過觀靶鏡檢視成績。四發九環，一發十環。不錯，但不算驚豔。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葉濤的方向，正好看見葉濤打出第四發——槍口焰穩定，槍身回位迅速，射擊姿態從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變形。
孟建國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個七連的新兵，動作太老道了。
砰！葉濤的第五發子彈出膛。
幾乎同時，靶場上的槍聲逐漸稀疏下來。學員們陸續完成射擊，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眉頭緊鎖地盯著遠處的靶紙。
“停！驗槍！”孟建國的命令簡潔有力。
一陣金屬碰撞聲中，所有學員退出彈匣，拉開槍機，將槍口指向安全方向檢查膛內。動作整齊，無人出錯——這是最基本的要求，也是安全底線。
孟建國沒有立刻讓大家起立。他揹著手，緩步走在射擊地線後方，目光掃過每一個學員的背影，最後停在葉濤身後約三步的位置。
“起立。槍械放置於身前，人員退至後方黃線等待報靶。”
“一號靶，五發，四十三環！”
“二號靶，五發，四十五環！”
“三號靶，五發，四十一環！”
。。。。。。。。。。。。。。。。。。。。。。。。。。。。。。。。。。。。。。。。。。。
四十九環！又是一個逼近滿分的超高成績。劉江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一絲。他略微側頭，目光看似無意地掃向旁邊的七號靶位——那個七連的新兵。
然後，彷彿是為了徹底點燃空氣中已經瀰漫開的競爭火藥，報靶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確認意味：
“七號靶……五發，五十環！重複，七號靶，五十環，滿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壓抑不住的低聲譁然。所有學員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聚焦在葉濤身上。震驚。難以置信。探究。乃至一絲隱約的服氣，各種情緒在那些目光中交織。一個新兵，在第二輪。更具難度的射擊中，不僅保持了頂尖水平，甚至打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未曾觸及的滿分？！
劉江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緊盯著葉濤的背影。四十九環對五十環，一字之差，一個彈孔之別，但在這追求極致的狙擊手選拔中，卻彷彿隔著一條溝壑。他握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好了。”他聲音洪亮，打破了靶場的寂靜，目光首先落在葉濤和劉江身上，“葉濤，劉江，你們兩個，射擊成績不錯。”
這句肯定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褒獎。葉濤挺直脊背，目視前方；劉江下頜微收，眼神銳利。兩人都從中聽出了重量——這是來自師級狙擊教官的初步認可，但更是一種將他們置於所有人焦點之下的標記。
孟建國的視線隨即掃過佇列裡其他每一張年輕而緊繃的臉，那些臉上或許帶著未能躋身頂尖的失落。不甘，或是被差距稍稍挫傷的銳氣。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其他人，也不要放棄。”
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這才剛剛開始。”孟建國向前踱了一步，作訓靴碾過粗糲的沙石，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射擊精度，只是狙擊手的一塊敲門磚，而且不是唯一的一塊。打得準，是基礎，是前提。但一個只能趴在這裡。在無干擾條件下打中靶心的射手，上了戰場，可能活不過第一次接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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