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別慌！到我這邊來！背靠背！”劉江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但陳立像是沒聽見。他癱坐在那裡，頭盔上的紅燈映著他失神的眼睛。剛才那一陣盲射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勇氣和體力，也徹底暴露了他的位置。此刻，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沒機會了。
恐懼是比子彈更快的傳染源。
劉江知道，不能再等了。等待就是慢性死亡。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葉濤！”他忽然抬高聲音，對著黑暗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突兀而孤注一擲，“我知道你在！就剩我們兩個了！像個爺們兒一樣出來！別玩這些鬼蜮伎倆！我們一對一！”
他在激將。儘管知道希望渺茫，但這是他能想到打破僵局的唯一辦法。與其在未知的恐懼中被慢慢逼瘋，不如賭一把，賭葉濤也有軍人的驕傲，賭他也到了強弩之末，願意用最後的力量正面決勝。
喊話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連風似乎都停了。
指揮部的大螢幕上，代表葉濤的光點依舊靜止在那片反向斜坡後，生理資料曲線平穩得讓人心驚。代表劉江的光點則顯示出劇烈的心跳和呼吸波動。
“啪嗒。”
石子落地的聲音輕微，但在高度緊張的劉江耳中，不啻於驚雷。
“左邊！” 他神經質地調轉槍口，夜視儀的慘綠視野死死鎖住那片灌木。心跳如鼓，汗水滑進眼睛帶來刺痛，但他不敢眨。出來了？要出來了？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也沒有。
就在他意識到可能又是詭計，精神出現一絲不可避免的鬆懈和懊惱的瞬間——
“嗤！”
槍聲從他正前方，大約七十米外，一塊他早已用餘光掃過數遍。認定空無一物的地面響起！
怎麼可能？！
劉江最後的念頭被身體傳來的劇震打斷。他感到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演慣用的特製彈藥衝擊力讓他悶哼一聲，向後踉蹌半步，背抵住了樹幹。緊接著，蜂鳴器尖銳響起，雷射接收器被觸發，代表“陣亡”的冰冷紅光從他胸前戰術背心的感應模組上穩定地亮起。
他低下頭，看著那紅光，又抬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那片“地面”動了。
枯葉。泥土。細碎的樹枝被緩緩頂開，一個渾身裹滿泥漿和植被。與大地色澤完全一致的人形，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亡靈，緩慢而穩定地站了起來。八五狙的槍口，似乎還殘留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微煙。
葉濤就站在那裡，站在這片他精心挑選並偽裝了超過一個小時的“一次性射擊陣位”上。這個位置毫無遮蔽，看似絕地，但正因如此，才被所有人的潛意識排除在狙擊位選項之外。他利用了人類視覺和心理的盲區，完成了這最後的。不可思議的一擊。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先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再沒有其他威脅，然後才開始清理身上主要的偽裝物，動作依舊穩定，但透出深深的疲憊。
劉江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所有的憤怒。不甘。挫敗，都化作了嘴角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從戰術到心理，到最後一刻的判斷。他緩緩摘下頭盔，靠著樹幹滑坐下去，閉上了眼睛。
天邊，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終於艱難地撕破了深藍色的天幕，灰白的光線吝嗇地灑進叢林，驅散著最後的黑暗。
葉濤扛起槍，走到劉江面前，停下。他臉上的油彩和泥漿在晨光中顯得斑駁，只有眼睛依舊清澈銳利。他看了劉江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踏著逐漸明亮的林間小路，向著演習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葉濤轉身，左腳剛剛踏上那條被晨露打溼的林間小徑時——
一種極其細微。卻絕不屬於自然環境的氣流擾動，擦著他右後頸的汗毛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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