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那句“丟人”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剛剛從槍聲驚擾中掙扎起身。心有餘悸的眾人臉上。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刺骨的。毫不掩飾的鄙夷，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臉上火辣辣地疼。
“精英？兵王？” 黎陽冷笑一聲，揹著手在佇列前方緩緩踱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刮過每一張或羞愧。或不服。或依舊殘留著驚悸的臉，“聽聽剛才那點動靜，看看你們那副德性！空包彈！連實彈都不是！就嚇得有人差點尿褲子，有人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
他猛地停下，指著隊伍中幾個剛才反應特別明顯。此刻低著頭不敢抬起計程車兵：“你！你！還有你！肩膀聳得跟要起飛似的！幹什麼？想用肩膀把子彈夾住？！”
刻薄的嘲諷引來一陣極低的。壓抑的騷動，但沒人敢反駁。
“還有你們所有人！” 黎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我剛才說了什麼？‘像一塊真正的石頭’！‘抹去自己的存在感’！你們呢？槍一響，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就這心理素質，也配摸狙擊槍？敵人真來了，都不用瞄準，朝著你們臥倒的方向胡亂掃一梭子，就能嚇得你們自己跳起來當活靶子！”
他的話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覺得我說話難聽？受不了？” 黎陽彷彿能聽到眾人心中不服的嘀咕，他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我告訴你們，難聽的話還在後頭！等實彈真的從你們頭頂飛過去，打在你們身邊的掩體上，子彈‘咻’一聲貼著耳朵邊過去的時候，你們才會知道，我現在對你們有多‘溫柔’！”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森寒：“從現在起，都給我把腦子裡那點‘我是精英’。‘我是尖子’的屁話清空！在這裡，你們什麼都不是！就是一群需要回爐重造。連最基本心理關都過不了的菜鳥！南瓜！聽懂了嗎？！”
“聽懂了……” 回應聲稀稀拉拉，有氣無力，帶著濃重的挫敗感。
“全體扣五分！沒吃飯嗎！大點聲！”黎陽厲聲喝問。
“聽懂了！！” 這一次，吼聲帶著不甘和屈辱，也帶著被刺激出來的血性。
“好！” 黎陽似乎滿意了些，但眼神依舊冰冷，“既然聽懂了，那就用行動證明！剛才的臥姿訓練，只是體驗。從現在開始，它會是你們每天訓練的固定內容，時間會越來越長，干擾會越來越多，環境會越來越惡劣！直到你們真正做到，哪怕炮彈在旁邊爆炸，也能保持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穩穩壓在目標身上！”
他看了一眼腕錶：“休息時間結束。全體都有，揹負全部裝具，目標，三公里外的那個山脊線！限時二十五分鐘到達！最後五名，扣五分！現在——出發！”
隊伍再次如同被驅趕的羊群，轟然啟動，朝著遠處那道看起來並不近的山脊線拚命衝去。每個人都在壓榨著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不僅是為了不被扣分，更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黎陽口中的“豬”和“南瓜”。
葉濤調整呼吸，邁開步伐。在體力恢復20%加持下早已恢復大半體力，他沒有盲目衝在最前面，而是保持在一個能夠確保自己不會掉隊。又能稍微節省體力的節奏上。
劉江從他身邊超過，喘著粗氣低聲道：“這狗日的……真不把人當人……”
而“四號”……葉濤用餘光看到他墜在隊伍最後面，跑動的動作僵硬而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但他沒有停，沒有掉隊，只是以一種近乎自虐的速度，追趕著前方的人群。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固執向前的背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拗。
黎陽站在起點，看著逐漸遠去的隊伍，對身邊的助教淡淡道：“記錄，剛才槍響時反應過激的人員編號，重點觀察。另外，‘四號’的傷勢讓軍醫再仔細檢查一下，別真廢了。但訓練，不能停。”
“是！”
助教迅速記錄，同時有些猶豫地問：“黎教，是不是……壓得太狠了？這才第二天，已經有幾個人快到極限了。”
黎陽目光投向遠處那些拚命奔跑的渺小身影，眼神幽深：“極限？他們以為的極限，連門都沒摸到。狙擊手，是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刀尖舞者。沒有在訓練中被逼到絕境。甚至崩潰重組的經歷，上了戰場，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打靶的‘好兵’，而是能在最絕望環境下，依然能保持戰鬥意志。完成致命一擊的‘兵器’。現在流的汗，忍的辱，吃的苦，是為了將來在戰場上，能多一分活下去。完成任務的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至於那些真正扛不住的……早點淘汰，對他們，對部隊，都是好事。總比將來把命丟在戰場上強。”
葉濤的眉頭微微蹙起。他能看出，“四號”不僅僅是體力不支或舊傷疼痛那麼簡單。那種跑姿和狀態，更像是身體在發出嚴重警告，隨時可能崩潰——肌肉拉傷。關節錯位，甚至更糟糕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強行繼續，不僅無法完成訓練，更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損傷，徹底斷送他的軍旅生涯，甚至影響正常生活。
同組的劉江也注意到了，他喘著氣對葉濤低聲道：“他……怕是不行了。”
李劍鋒（7號）則複雜地看了一眼“四號”，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扭過頭，加速向前跑去。他自己的分數和狀態也岌岌可危，無力他顧。
葉濤的大腦在快速權衡。黎陽的規則冰冷而清晰：個人競爭，分數至上。去幫助一個明顯拖後腿。分數瀕臨淘汰邊緣的“四號”，意味著自己要消耗寶貴的體力，可能影響自己的成績和名次，甚至可能因為“非必要接觸”或“干擾他人”而被扣分。而且，“四號”那種固執到近乎自毀的狀態，是否會接受幫助？會不會反而引來他的牴觸甚至敵意？
但另一方面，眼睜睜看著一個戰友在可能造成永久傷害的情況下硬撐，與葉濤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產生了衝突。
那不僅僅是同情，更是一種對“同伴”概念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