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之間，葉濤做出了決定。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讓幾個後面的人超過自己，逐漸落到和“四號”平行的位置。
“四號！” 葉濤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蓋過了對方粗重的喘息，“左腿不行了？別硬撐！”
“四號”似乎根本沒聽到，或者說他的意識已經無法處理外界資訊，只是憑著本能機械地挪動著腳步，眼神空洞。
葉濤不再廢話。他迅速觀察了一下“四號”的跑姿，判斷他主要的負擔在左腿髖關節和膝蓋。他加速跑到了“四號”的左側，與他保持半步的距離。
“聽著！” 葉濤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命令式的強硬，這是他很少顯露的語氣，“不想真的廢了，就照我說的做！把你的右手，搭在我左肩上！別他媽猶豫！這不是幫你，是別讓你拖累大家時間！”
最後半句，葉濤刻意說得冷酷，彷彿純粹是從效率出發。
也許是“拖累時間”這幾個字刺中了“四號”某根神經，也許是葉濤強硬的語氣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識。“四號”灰敗的眼睛轉動了一下，極其遲緩地看向了葉濤。他的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後是一絲被看穿虛弱的羞惱，最後變成了一種破罐破摔的麻木。他顫抖著，極其艱難地抬起如同灌了鉛的右臂，胡亂地搭在了葉濤的左肩上。
就在他手臂搭上的瞬間，葉濤立刻感受到了那驚人的重量和顫抖。他迅速調整自己的重心和步伐，左肩下沉，核心收緊，承擔起一部分來自“四號”的負荷。同時，他右手伸到背後，迅速解開了自己背囊一側的一條備用固定帶，頭也不回地反手遞向“四號”：“抓住！把自己穩住！調整呼吸，跟著我的節奏！吸氣——呼——！”
葉濤開始有節奏地喊著口令，強迫“四號”將注意力從無盡的痛苦和麻木中，轉移到跟隨口令呼吸和邁步上。他選擇的路線也刻意偏向更平坦。起伏更小的地段，儘管可能繞一點遠。
“四號”起初幾乎是被葉濤半拖半架著，腳步凌亂。但漸漸地，在葉濤穩定有力的支撐和清晰的口令引導下，他渙散的意識似乎找回了一點焦距，呼吸雖然依舊急促，卻開始嘗試去跟隨葉濤的節奏。他的左腿依然不敢用力，但右腿的邁步和手臂的抓握，開始有了一些協同。
兩人就以這種奇特的。連體般的姿態，在荒原上繼續奔跑。速度當然快不了，但至少，“四號”沒有倒下，還在向前移動。
這一幕，自然落入了在終點附近高地上。透過望遠鏡觀察的黎陽眼中。
助教也看到了，低聲彙報：“黎教，17號在幫助4號。這……算違規嗎？要干涉嗎？”
黎陽放下望遠鏡，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道：“規則裡，沒有明確禁止在越野中互相扶持。但強調了個人表現和分數。”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追隨著那兩個艱難前行的身影：“17號，明知幫助一個瀕臨淘汰。身體可能出問題的人，會嚴重拖慢自己的速度，影響自己的評分，甚至可能因為身體接觸被找茬扣分……他還是去了。”
“是出於同情？團隊精神？還是……別的計算？” 黎陽像是在問助教，又像是在問自己。
“那……怎麼評判？” 助教請示。
“先記錄。” 黎陽重新舉起望遠鏡，“記錄17號的行為，記錄4號被幫助後的狀態變化，記錄他們最終到達的時間和名次。至於評判……等他們到了再說。另外，通知醫療點，準備接手檢查4號。”
“是！”
葉濤並不知道終點處的注視和討論。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維持自己和“四號”的平衡與前進上。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左肩承受著持續的壓力，開始酸脹疼痛。但他呼吸的節奏依然穩定，腳步雖然比獨自奔跑時沉重了許多，卻絲毫不亂。
“堅持住，沒多遠了！看到前面那個坡頂了嗎？過了就是下坡，終點就在下面！” 葉濤一邊給“四號”打氣，一邊冷靜地判斷著剩餘距離和地形。
“四號”沒有說話，只是從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搭在葉濤肩上的手抓得更緊，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但他跟隨口令的步伐，確實比之前協調了一點。
當他們終於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衝過終點線時，已經是倒數第二批到達的人員。他們前面，只有寥寥幾個實在跑不動。幾乎是走回來計程車兵。
一過終點線，“四號”身體一軟，就要向地上癱去。葉濤早有準備，用力架住他，低喝：“站著！別坐！慢慢走！”
兩名助教和一名軍醫立刻圍了上來。軍醫迅速檢查了一下“四號”的狀態，尤其是他的左腿，眉頭緊皺，示意助教將他扶到一旁詳細檢查。
葉濤這才鬆開手，自己也感到一陣虛脫，他走到一旁，放下背囊，大口喘著氣，慢慢活動著痠痛的肩膀。
黎陽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被軍醫帶走的“四號”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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