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4號還是離開了，成為了頭一個被淘汰出去的人。沒有告別，沒有訓話，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劉江用胳膊碰了碰葉濤道：“你說你，幫他幹嘛？把他拖到終點了又怎麼樣？還不是離開了，自己還被扣分了。”
“江哥，”葉濤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不是為了讓他‘留下’才幫他的。”
劉江愣了一下：“那你是為了啥？看他是個軍官，想留個好印象？我看那中尉走的時候，頭都沒回一下。”
葉濤收回目光，轉向陳海，眼神清澈而冷靜：“我幫他，是因為他當時的狀態，再不干預，左腿可能就真的廢了。廢在這裡，和退出這裡，是兩回事。退出，還有機會去別的崗位，別的任務。廢了，軍旅生涯可能就毀了，甚至以後正常走路都成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他是不是軍官……是，我考慮了。正因為他是軍官，我才更要用他能接受。或者說能保留最後體面的方式去處理。黎教官的規則是冷，但咱們自己心裡，不能也跟著徹底冷了。見死不救，和因為害怕犯規或影響成績而眼睜睜看著戰友受不可逆的傷，是兩碼事。”
劉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葉濤說得似乎有那麼點道理，但臉上還是寫著“不值”：“話是這麼說……可你看，黎陽那老狐狸，最後不還是把他弄走了？你這忙，幫了等於沒幫，還搭上自己的分數。”
他看著劉江，目光深邃：“4號走了，是因為他的身體確實到了極限，心理也可能到了崩潰邊緣。黎教官讓他‘經協助完成’然後離開，而不是直接‘因傷淘汰’或‘違令退出’，已經是留了情面，也給了臺階。這或許，就是我能幫他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體面地離開，而不是被抬出去，或者更糟。”
劉江沉默了很久，最後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葉濤的肩膀：“你小子……心思是真深。不過你說得對，這鬼地方，光能打能跑不行，還得會想。行了，趕緊收拾，下一項不知道又是什麼么蛾子。”
尖銳的哨聲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散了訓練場上因“四號”離去而瀰漫的短暫沉寂和複雜情緒。所有人渾身一凜，條件反射般地從各自的位置彈起，迅速向黎陽所在的空地中央跑去。列隊。沒有人敢有絲毫遲疑，經過連日的高壓和剛才那場無聲的“告別”，每個人都清楚，在這裡，任何懈怠都意味著分數，而分數，意味著去留。
“發給他們，每個人一個本子，一支筆”黎陽揮了揮手對身旁的助教說道。
很快眾人就領到了本子和筆，都是有的懵，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麼。但是有一點是他們可以肯定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看著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黎陽也沒讓他們多等。很快就說了發本子和筆的原因。
“下一個科目：戰場記憶與情報速繪。” 黎陽揹著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給你們二十分鐘時間，攜帶紙筆，在不超過營地外圍鐵絲網五十米的範圍內自由活動。觀察。”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你們的任務，是在二十分鐘內，儘可能準確。詳細地，將這個野外訓練基地——包括你們目力所及的所有帳篷。固定設施。地形特徵。以及你們所能發現的明哨。暗哨。巡邏路線。可能的監控盲區——全部用圖紙和文字標註的形式，畫在你們的筆記本上！”
獨立作業！禁止交流！嚴查作弊！
壓力瞬間暴漲了數倍。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拉開了與他人的距離，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無意中的一個眼神或動作被誤解為“交流”。氣氛從之前的緊張協作，陡然變成了孤島般的沉寂與競爭。
“計時——重新開始！”黎陽再次按下了秒錶。
這一次，人群的散開顯得更加孤立和匆忙。每個人都像受驚的鳥，撲向自己認為最佳的觀察點，同時用身體或手臂遮擋住自己的筆記本，防備著任何可能窺視的目光。
葉濤沒有立刻衝向新的位置。他放棄了之前那個視野最好但可能與他人衝突的土坡，轉而選擇了營地西北角一個相對偏僻。但能觀察到營地側後方和部分內部通道的灌木叢邊緣。這裡視角不如高處開闊，但更隱蔽，且能觀察到一些從正面不易看到的細節，比如某些帳篷的後門。廢棄物堆放處。以及一段鐵絲網的完好程度——這些在特定戰術背景下可能成為滲透或撤離的關鍵資訊。
他迅速蹲下，開啟全新的筆記本第一頁，以更快的速度標定北向和簡易比例尺。有著精神力18整個大腦如同高速計算機執行。
第一步，定骨架：用最簡練的線條，勾勒營地外圍輪廓。
第二步，標要害：根據之前的記憶和此刻的快速驗證，將幾個關鍵點先行標。
第三步，察動態：這是他需要花費主要精力的部分。目光如同精確的掃描器，快速捕捉巡邏哨兵的路線。頻率。交接點等。
第四步，辨異常：這才是體現觀察深度的關鍵。他特別注意那些“不合理”之處：一個位置絕佳卻無人值守的制高點；一片過於“乾淨”沒有雜物的地面；某個帳篷門口堆積的雜物看似隨意，卻隱約阻礙了某個方向的視線；
他的鉛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動作穩定而迅捷。不再需要分配任務或核對資訊，所有的觀察。判斷。記錄全由他一人完成。精神高度集中，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營地。手中的紙筆，以及腦海中飛速運轉的戰術分析模組。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鉛筆劃過紙面的聲音。其他參訓者有的抓耳撓腮，對著營地發呆；有的伏在筆記本上瘋狂記錄，卻雜亂無章；有的不斷抬頭低頭，試圖記住更多卻反而遺漏重點；也有人偷偷用眼角餘光快速瞟向他人，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滿臉心虛。
黎陽和助教們如同沉默的監考，在場地邊緣緩緩走動，銳利的目光不放過任何小動作。一旦發現有人交頭接耳或意圖窺視，立刻上前記錄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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