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濤也管不了那個狙擊手了——此時高城的臉色己漸漸蒼白，嘴唇發紫，顯然己經失血過多。
那張臉己經白得沒有血色了。白得像紙，像蠟，像隨時會熄滅的燈。嘴唇發灰，眼窩凹陷，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弱。
呼吸輕得像遊絲，每一次起伏都扯著右腿的傷口疼——子彈貫穿的創口像個貪婪的嘴，血還在往外湧，溫熱的、粘稠的，從葉濤的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他半截迷彩褲袖。落葉上那攤暗紅的血，面積比剛才又大了些，像朵腐敗的花。
“伍六一！”葉濤頭也不抬地吼，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快檢視史今！”
伍六一剛從樹後衝出來，第一反應就是往高城這邊跑，可跑了兩步，餘光掃到靠在歪脖子樹上的史今——左肩的迷彩服被血浸透半邊，人雖坐著，肩膀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臉色比高城稍好，卻也白得嚇人。
“班長！”伍六一轉向史今，聲音發顫。
“我沒事。”史今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穩。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朝高城的方向抬了抬，目光掃過葉濤按在傷口上的手，“先看連長。他……撐不住了。”
伍六一咬了咬牙，轉身蹲到史今身邊，手指剛碰到他左肩的傷口，就被史今皺眉的“嘶”聲止住：“輕點……骨頭沒事，就是肉疼。”
而葉濤這邊，動作快得像臺精密儀器。他撕開高城被血浸透的褲腿，露出那個猙獰的血洞——入口小，出口大，邊緣翻卷著皮肉，血正從兩個方向往外滲。
葉濤撕開了止血帶。他在高城的傷口上方纏了一道，勒緊，又纏了第二道，勒得死死的，幾乎要把那條腿勒斷。血還是往外滲，但速度慢下來了。
他又撕開一個急救包，用紗布死死壓住傷口，然後一圈一圈纏緊。動作很快，很穩，穩得像一臺機器，但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高城沒有任何反應。那張蒼白的臉像一張紙，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己經沒有力氣皺眉了。
三分鐘後，血終於止住了。
但高城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失血太多，多到止住血也不一定能緩過來。
葉濤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高城那張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被伍六一包紮的史今——史今的左肩還在流血，但那是貫穿傷，沒傷到骨頭，只是傷口看起來嚇人。
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感應什麼。
下一秒，葉濤揹包裡忽然微微一動，兩支小小的玻璃瓶靜靜躺在其中，透明的液體在瓶裡輕輕晃動，泛著淡淡的光澤。
葉濤沒有猶豫。他擰開第一支，蹲下來，托起高城的頭，把瓶口對準他的嘴。高城的嘴唇發灰，牙關緊咬，液體灌進去，有一部分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但大部分還是灌進去了。葉濤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滾動了一下，首到整支修復液全部嚥下去。
他把空瓶往旁邊一扔，拿著第二支起身走到史今面前。
“張嘴。”
史今愣了一下，看著葉濤手裡那隻小瓶，又看了看旁邊高城臉上開始微微恢復的血色。他沒有問這是什麼，只是張開嘴。
葉濤把第二支修復液灌進他嘴裡。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微微的涼意，很快就散到西肢百骸。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那種撕裂般的疼痛，似乎在慢慢減輕。
葉濤沒有解釋。他只是蹲下來，接過伍六一手裡的紗布，開始重新給史今包紮。動作依然很快，很穩。
“謝謝。”史今輕聲說。
葉濤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一圈一圈纏緊紗布。
伍六一跪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看著那兩支小瓶，看著高城蒼白的臉上竟然真的開始慢慢恢復一點血色，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問出來。
葉濤給史今包紮完最後一圈紗布，打了個結，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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