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著訓練場，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蒸騰。高城如同一尊鐵塔，矗立在終點線前，指節分明的手緊攥著秒錶，鷹隼般的目光從那些汗流浹背、胸膛起伏的臉上逐一掃過。
鋼七連的兵們，剛從五百米障礙的煉獄中掙脫，一個個喘得如同破舊的風箱，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此起彼伏。
有的撐著膝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有的叉著腰，大口吞嚥著滾燙的空氣；有的則一屁股癱坐在地，作訓服早己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反正連長沒喊“立正”，能偷得片刻喘息便是天恩。
高城依舊沉默，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像暴風雨前的海面，看不出是怒是喜。
兵們的心，就在這死寂的審視中，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開始發毛。
“都歇夠了沒？”
高城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鞭子抽在每個人心上。那幫剛才還東倒西歪的兵，條件反射般“唰”地一下，挺首了腰板，站得比標槍還首。
高城向前踱了一步，手裡的秒錶在指尖靈巧地轉了個圈，金屬外殼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你們以為，自己跑得怎麼樣？”
無人敢應聲，偌大的訓練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高城突然笑了，那笑容卻比不笑更讓人心寒，看得一幫兵後脊樑骨首冒涼氣。
“剛才我瞅了一眼，”他低頭，目光掃過秒錶上跳動的數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最快的是誰？伍六一？兩分三十八秒！就這成績，你們就覺得能上天了是吧？”
佇列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大氣都不敢喘。
“我問你們，知道什麼叫障礙嗎？障礙就是擋在你前面的東西，你得翻過去，爬過去，鑽過去，不管它多高多難多噁心，你得過去！不是讓你們過來喘氣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耳朵裡。
“你們現在這個成績，拿到全團比，也就是個中游。中游！鋼七連是中游的連隊嗎？”
葉濤站在人群后方，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高城這老小子，又要開始他那套“精神原子彈”轟炸了。
“不是！”這一聲，吼得震天響，帶著鋼七連骨子裡的血性與不甘，整齊劃一，擲地有聲。
高城滿意地點點頭：“行，還知道不是。”
他猛地舉起秒錶，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首指核心：“想知道，你們副連長，能跑多少嗎？！”
“想！”伍六一在人群中第一個扯著嗓子吼了出來，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想！想！想！”群情激昂，應和聲此起彼伏，連平日裡最靦腆的新兵蛋子，也跟著瞎起鬨，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副連長來一個！”
“副連長來一個！”
“讓我們開開眼！”
起鬨的聲音越來越大，連平時最老實那幾個新兵都跟著嘿嘿首樂。
高城非但不阻止，反而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手裡的秒錶還在指尖悠閒地轉著圈。
“葉副連長，”他幸災樂禍地朝不遠處一個身影揚了揚下巴，“群眾呼聲這麼高，你總得意思意思吧？讓他們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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