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齊桓那具“屍體”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緊閉的眼縫下，眼球在眼皮下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圈，目光似乎追隨著許三多那道決絕的背影，首到消失在排水渠的盡頭。
齊桓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聽著許三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一刻，無論許三多是否能完成任務，無論他是否能活著走出這座化工廠——
齊桓，打心底裡，認可了這個人。
認可了這個曾經在宿舍裡笨手笨腳、被他罵過無數遍的“孬兵”。
認可了這個在絕境中，沒有撤退，沒有放棄，而是選擇帶著死去戰友的遺志，獨自向前的許三多。
C組，全滅。
但C組的最後一顆種子，正在血與火中，破土而出。
E組，西南角地道。
成才渾身是泥，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一分鐘前，E1李闖和E2、E3在衝出地道口的瞬間，遭到了“毀滅性”的伏擊。
槍聲炸響，E2胸口爆開血花，首挺挺地栽倒；E3捂著腹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最後沒了聲息；
李闖靠在門框上，對著耳麥斷斷續續地說完“我不行了……你撤……”之後，頭一歪，也“陣亡”了。
地道里，只剩下成才一個人。
他的心臟狂跳，手指死死摳著槍托，指節發白。耳麥裡死寂一片，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地道外，隱約還能聽見“匪徒”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像催命的鼓點。
“……撤吧。”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越來越響。
“他們都死了，你一個人能幹什麼？”
“你才剛進A大隊，犯不著把命搭在這裡。”
“出去，報告情況，這不叫逃，這叫……儲存有生力量。”
成才的喉結劇烈滾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又看了看地道外那片被黃色毒霧籠罩的廠區。
然後，他做出了選擇。
他緩緩站起身，把槍揹回肩上，轉身，朝地道的來路走去。
他沒有跑，但步伐很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沿著原路返回。汙水濺在他的褲腿上，冰冷刺骨，但他渾然不覺。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鬼地方。
五分鐘後，他從地道的另一處出口爬了出來。
外面，是化工廠的外圍隔離帶。
成才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呼吸著相對清新的空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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