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門外走廊的盡頭，許三多還靠在牆上，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那六個字。
不拋棄，不放棄。
成才猛地抬起頭，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心臟。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急切：
“當然不會忘！鋼七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可吼完這一句，他的氣勢就像被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他支支吾吾地低下頭，手指死死摳著膝蓋上的作訓服：
“可……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明白……什麼六個字。”
袁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一種徹骨的涼意。他往後靠了靠，抬了抬下巴，目光投向坐在最邊上的葉濤：
“這裡又有一個鋼七連的老兵。讓他給你解釋一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葉濤。
葉濤沒有立刻開口。他靜靜地看著成才，看著這個曾經在新兵連跟他較勁、在鋼七連靶場上驕傲得像只孔雀、在702團選拔時拋棄戰友獨自衝向終點的兵。
半晌，葉濤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像一口洪鐘，在會議室裡沉沉地盪開：
“不拋棄，不放棄。”
轟——
成才的腦子像是被一顆手雷從內部炸開。
那六個字，像六道閃電，劈開了他記憶深處所有的閘門。無數片段在腦海中瘋狂閃現。
高城站在全連面前，胸膛挺得老高，聲音洪亮得震耳欲聾：“不拋棄，不也放棄！所以我們叫鋼七連！”
全連吼得地動山搖，他成才站在佇列裡，下巴抬得比誰都高，驕傲得像只開屏的孔雀。
還有高城，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將門虎子，在全連面前拍著他的肩膀，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揚他：“成才，好樣的！給鋼七連長臉！”
班長謝廣順，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夜裡熄燈，總會悄悄過來給他掖緊被角；他發燒臥床，班長反覆浸溼涼毛巾，一首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戈壁灘端槍集訓，成才動了小心眼，故意倒掉了自己水壺裡全部的水。
是謝廣順把自己僅剩的水全部都給了他，舔著開裂的嘴唇，只說自己不渴。
後來成才背叛鋼七連，全連戰士都不願搭理他，唯有許三多依舊照常和他交談。
等到A大隊選拔，也是許三多與謝廣順一同力排眾議，堅持拉著成才組隊同行。
袁朗站起身，繞過會議桌，一步一步走到成才身邊。他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成才的神經上。
“我一首在想，你怎麼會違背那六個字。”袁朗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是我們讓你感到不安？還是你太過患得患失？”
他停在成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我明白了。你在那裡生活了兩年，那六個字，是那裡為之自豪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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