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一個箭步跨到床前，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許三多的肩膀，像搖一棵枯樹一樣狠狠搖晃：
“你他媽要坐到什麼時候？！啊？！你打算把自己坐死在這張床上嗎？！”
許三多的腦袋隨著他的力道機械地晃動，頭髮散亂，可那雙眼睛依舊定在那片虛無的空氣中，彷彿伍六一搖動的只是一具空殼。
伍六一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鬆開手，後退半步，指著許三多的鼻子，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你是鋼七連的第西千九百五十六個兵！鋼七連的兵，活著就要戰鬥，死了也要站著死！
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你他媽是鋼七連的兵，不是一灘爛泥！不是孬種！”
宿舍裡死寂。
許三多的瞳孔，依舊渙散。那雙眼睛曾經在新兵連時明亮得像兩顆星星，現在在黑暗裡只剩下兩個乾涸的泥坑。
伍六一喘著粗氣，等待。
他死死盯著許三多的眼睛，等待那裡面有哪怕一絲漣漪，哪怕一點淚光，哪怕一絲憤怒。可是沒有。
許三多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殼，伍六一那些滾燙的、燒紅的、從鋼七連骨頭裡掏出來的話砸在他身上，連個迴響都聽不見。
“站起來！”伍六一猛地拽住許三多的胳膊，想把他從床上拖起來，“你給我站起來！鋼七連沒有坐著等死的兵！”
許三多被他拽得站了起來，可雙腿像麵條一樣發軟，剛站首就往下癱。
伍六一趕緊架住他，可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伍六一的手慢慢鬆了。
許三多重新坐回床沿，背依舊挺得筆首，彷彿那具身體裡只剩下一根屬於“鋼七連”的骨頭還在硬撐著，其他的，全碎了。
伍六一站在他面前，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刺耳。
最終，從眼眶裡滾下一滴滾燙的淚，他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一拳砸在門框上，砸得木屑紛飛，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許三多依舊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廢墟里的雕像，不為所動。
A大隊大隊長辦公室。
鐵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他手裡夾著一支菸，沒點，只是不停地在指間轉著，轉得越來越快。
袁朗站在辦公桌前三步遠，平日裡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嬉笑勁兒全沒了，常服領口扣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八天了。”鐵路開口，聲音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葉濤說給他三天，現在八天了。”
袁朗喉結滾動：“報告，許三多他……”
“我不管他什麼急性應激障礙，什麼道德創傷！”鐵路猛地轉身，把沒點的煙狠狠拍在桌上，菸絲震得灑了一桌，“還有兩個月！利劍突擊小隊要和狼牙特戰旅打對抗！
贏家去愛爾納·突擊！六人名單，他許三多佔著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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