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愛國緩緩站起身，中將肩章在投影餘光下泛著血色的暗芒。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兩柄燒紅的戰刀，從每一個人臉上刮過。
從左到右，從集團軍常委到師級主官，從團級指揮員到營連排長，三十七道目光被他逐一逼視，無人敢與他對視。
“都看見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一塊的生鐵，砸在三十七個人的天靈蓋上：
“一個合成營。一箇中校營長。帶著十二個兵，五公里外一輛指揮車，打垮了東南軍區最前衛的數字化師！”
“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龍凱峰是什麼人？全軍數字化改革的旗手！DA師是什麼部隊？總部掛了號的試點單位！結果呢？！”
高愛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缸子亂跳，茶水潑灑出來，在地圖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汙漬。
三十七位主管齊刷刷地繃首了腰桿，後排幾位連長下意識地並緊了腳跟，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被一個營長帶著百十號人，用一臺電腦、幾根天線、幾架無人機，從頭到尾按在地上摩擦！
裝甲團打裝甲團，自己人轟自己人！指揮方艙被人像逛自家菜園子一樣走進去！”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抗美臉上，像釘子一樣釘進去：
“李抗美！”
“到！”李抗美猛地彈起來，大校軍裝在椅背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額頭上的汗珠終於匯成一道，順著太陽穴滑進領口，卻連抬手擦的勇氣都沒有。
“你的T師，你的702團，你的師屬偵察營！”高愛國指著幕布上定格的畫面，手指因為憤怒而痙攣。
“告訴我！如果今天坐在那方艙裡的是你！如果衝著你來的不是龍凱峰的DA師，而是這個蘇七月！你拿什麼擋？！
拿你的裝甲車？拿你的望遠鏡？拿你偵察營的兩條腿？！”
李抗美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終死死低下頭。
高城坐在靠牆第一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定格的瘦削身影，看著對方手裡那臺輕飄飄的終端，再看看西周那些師團主官們鐵青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那不是不服氣，是一種代差，一種彷彿隔著整整一個時代的無力感。
“軍長，”王慶瑞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這……這不只是裝備的問題。”
高愛國猛地轉頭，目光如炬：“說！”
“是腦子，是觀念。”王慶瑞嚥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高城，又迅速收回，“
龍凱峰的裝備比我們好十倍，但他輸在了……信不過自己的兵，過度依賴機器。而那個蘇七月，他把機器和人的邊界……徹底打碎了。”
高愛國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坐回椅子，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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