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拔高，帶著幾分威懾。
許三多緩緩站起身。
他站起來的動作太標準了——雙手迅速貼於褲縫，身體繃首，腳跟併攏，發出一聲清脆的“咔”響。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起身的姿態，而是一套完整的“立正”口令的機械執行。
年輕警察被這聲響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唰”地摸向了警棍：“你幹什麼？！”
老警官卻伸手攔住了他。
老警察的目光落在許三多的肩膀上，雖然那裡只是一件淺灰色的休閒外套，但那種肩張背挺的弧度，那種下頜微收的側臉線條，讓他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許三多沒有說話，只是從內袋裡掏出一個深綠色的小本子，雙手遞了過去。
年輕警察接過，低頭一看，念出聲來：“中國人民解放軍……士官證？”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落魄大學生或可疑分子的年輕人，掏出來的不是身份證，而是士官證。
“一期士官……”年輕警察皺起眉頭，抬頭打量許三多，“許三多……單位，86749部隊？”
“86749？”他轉頭看向老警官，眼神里帶著疑惑，“師父，這86749是什麼單位？怎麼這麼奇怪？”
老警官沒說話。
他接過那本士官證，手指在燙金的鋼印上緩緩摩挲。
那鋼印的凹凸感，證件上那張穿著迷彩、目光執拗的照片，以及照片裡年輕人那副被生活反覆捶打卻從未彎折的脊樑。
老警官抬起頭，重新看向許三多。
這一次，他的目光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見過了太多真假、太多浮世之後，才能沉澱出來的肅然起敬。
他看到了許三多磨破的袖口，看到了他揹包肩帶上深深的勒痕，看到了他褲腳上未乾的泥點。
更看到了他眼神里那種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近乎純粹的乾淨與迷茫。
“收起來吧。”老警官雙手將士官證遞還回去，動作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鄭重的儀式感，“士官同志，這麼晚了，你這是……”
“我……”許三多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我不知道該去哪。”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閒裝。那衣服是拓永剛的，穿在他身上像借來的戲服，像一層不合身的皮。
他忽然抬起頭，眼神里燃起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
“同志，能……能帶我去個能換衣服的地方嗎？我想……換身衣服。”
年輕警察還想說什麼，老警官卻一擺手：“跟我來。”
派出所的更衣室很小，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老警官找來一套乾淨的軍裝——不是警服，是他年輕時參加民兵預備役留下的舊軍裝，雖然款式老了，但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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