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面佈滿水漬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脊背挺首,下頜微收,帽簷下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重新凝聚成一種熟悉的、堅硬的、屬於鋼七連和A大隊的光芒。
那身舊軍裝並不合身,肩寬略窄,褲腿稍短,可穿在許三多身上,卻像是一把終於歸鞘的刀,一杆終於立正的槍。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才是他。
不是那個穿著休閒裝在城市裡遊蕩的怪物,不是那個坐在金店門口被人圍觀的異類。
他是許三多,是鋼七連的兵,是A大隊的兵,是史今班長帶出來的兵,是葉濤副連長護過的人。
“班長……副連長……”他對著鏡子,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眼眶發熱,“我想回702團看看。”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依舊喧囂。許三多知道,從這座城市到702團,還有幾百公里的路。
天己經黑了,末班車早就過了,他身上的錢不夠住旅館,更不夠買一張臥鋪票。
他推開更衣室的門。
老警官還站在走廊裡,抽著一根菸,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繚繞。
年輕警察坐在長椅上,正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抬頭看見換好軍裝的許三多,整個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背挺首了幾分。
“想好了?”老警官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寬厚。
“想好了。”許三多敬禮,動作乾脆利落,“我要回702團。”
老警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今晚走不了。所裡有間值班室,有張空床,不嫌棄的話,住一晚。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車站。”
“這……”許三多猶豫,“不符合規定……”
“規定是我定的。”老警官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他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那手掌粗糙而溫暖,“我年輕時也當過兵,邊防團,三年。我知道,當兵的,想家的時候,不能攔。”
那一夜,許三多躺在派出所值班室的硬板床上,蓋著一床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
窗外偶爾傳來警車的鳴笛聲,遠處還有醉漢的喧譁,他卻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沒有A大隊的槍聲,沒有城市的車流,只有一種久違的、被某種秩序包裹住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
許三多準時睜開眼睛,疊被,起床,洗漱,動作輕得像一隻貓。
老警官己經等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和一袋豆漿。
年輕警察站在警車旁,正擦拭著車窗,看見許三多出來,竟下意識地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走吧,一期士官同志。”老警官拉開警車後門,臉上帶著笑,“送你去長途車站。702團……在東北方向吧?”
“是。”許三多坐進車裡,脊背依舊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警車駛出派出所的大門,駛入清晨薄霧瀰漫的街道。
許三多望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望著天邊那一抹魚肚白,忽然覺得,路雖然還遠,但他己經知道該怎麼走了。
。團207回
。連七鋼回
。路去和路來的部全他有,魂的他有,的他有裡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