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風還快。演習結束的第二天一早，整個702團就傳遍了——鋼七連三個人端了藍軍火炮營，用藍軍的導彈炸了藍軍的指揮部，紅軍翻盤了。
白鐵軍站在三班宿舍中央，唾沫星子在昏暗光線裡劃出弧線。
他老鄉在團部當通訊員，昨夜便透了底。此刻他手舞足蹈，彷彿親歷戰場：“六門炮！百十號人！連長換上藍軍皮，趁炊事班開飯‘嘩啦’撒進去二十多顆手榴彈——轟一聲！全冒煙了！”
甘小寧張著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數字在腦中炸開：三個人，一個營，六門炮，一百多條命。他乾澀地擠出兩個字：“天……吶……”
白鐵軍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咧，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拍得甘小寧身子晃了晃。“地呀。”
宿舍裡一片死寂。
伍六一從床上坐起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全軍覆沒……開局就全軍覆沒……”
“因為誰？”甘小寧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像十幾把燒紅的鐵釘，齊刷刷釘在角落裡的許三多身上。
演習的傷疤早己傳遍全團：潛伏時，他懷裡的熱雞蛋和牛奶成了紅外靶心，炮火傾瀉而下，鋼七連未戰先潰。
若非高城、葉濤、老馬恰在打擊範圍外殘存，這場敗仗足以讓702團淪為笑柄。
全班異樣的目光落在許三多身上，他頭埋得極低，手指死死摳著衣角，大氣不敢出。
史今將作訓服搭在床頭，起身走向那團陰影。他沒說話，只抬起手，掌心輕覆在許三多頭頂。
少年身體一僵，緩緩抬頭，眼眶倏地紅了。
“砰！”門被猛地推開。通訊員探進半個身子，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宿舍，定在史今身上：“三班長，連長叫你。”
史今的手觸電般收回，喉結動了動：“知道了。”他最後看了許三多一眼，那目光像一句未出口的“沒事”，隨即轉身離去。
門在身後合攏，將一室死寂與少年縮成團的影子鎖在門內。
許三多低著頭，手指摳著褲縫，不知坐了多久。首到伍六一拳頭反覆攥緊又鬆開，他才慢慢起身，像棵扶首的小樹，沉默穿過戰友，無人理會。
許三多走出宿舍，走廊裡灑滿暗紅的夕陽。他抬頭，撞見了成才。
成才拿著資料夾，腳步一頓，卻沒看他，低頭快步走過，像避開一塊石頭。
許三多張著嘴，那句“成才”沒喊出來。他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摳著褲縫，滿心委屈與茫然。
他不懂，他只是想給班長帶早飯，怎麼就毀了全連。
史今站在高城辦公桌前，背挺得像棵被風颳歪卻不肯折的樹。
鋼七連覆滅的陰影己籠罩他兩晝夜。閉上眼便是許三多捧著碎蛋液的手、全連陣亡的灰色剪影，還有高城砸來的那袋牛奶——乳白液體濺上牆壁，像一道恥辱的疤。
他預想過斥責、降職，卻沒料到高城會摔門冷笑：“你還覺得自己沒錯？”
“我錯了。”史今垂首。
“錯在哪？”高城目光如鈍刀，剮過他的臉。
“敗在意識，非技術。”史今聲音漸穩，“我會加強全班戰術意識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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