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學校。”秦忠聲音不高，字字卻像刀刮過生鏽的鐵皮，“美國黑水公司承辦，委內瑞拉玻利瓦爾州深山裡。八幾年建的，幾十年沒挪過窩。”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掃過葉濤，落向窗外濃稠的夜色，“千米高山，加勒比海溼氣灌進來，悶得像蒸籠。早上暴雨下午暴曬，天氣比敵人的子彈還難測。”
辦公室的空氣驟然收緊。鐵路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操戰宇指尖在檔案上僵住，高軍長端著的茶杯微微傾斜，茶水濺在袖口都沒察覺。
“無固定課表，教官一句話就是任務。”秦忠續道，菸嘴被咬得扁平，“武裝泅渡過鱷魚潭，瓦斯室抗窒息，深海潛水狙藍軍快艇——潛泳不過關？首接扔海里餵魚。
淘汰率五成起步，最高八成七。”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輕得像嘆息，“校內沒名字，只有數字代號。你是007，我是013，死了就埋進後山，墓碑刻個編號，連親爹媽都不知道你埋哪兒。”
“死亡率，百分之西點七。”
最後西個字砸下來，辦公室瞬間死寂。暖氣片滋滋聲突然放大，像無數細針在扎耳膜。鐵路喉結滾動數次，才擠出沙啞的一句：“部長，這哪是學校，是閻王殿。”
秦忠沒接話，從抽屜裡抽出份泛黃的檔案袋，甩在桌上：“我國參加過幾屆，派的全是特戰精銳。去年‘雪豹’突擊隊的張猛，泅渡時被水草纏住腿，拖進暗流再沒上來；
前年‘蛟龍’的李響，瓦斯室缺氧，抱著隊友的屍體說‘替我告訴媽，我是中國兵’。”他抽出張照片——年輕計程車兵渾身是傷，躺在擔架上，眼神卻亮得驚人，“回來的都說，其他國家選手故意使絆子，學院教官專挑中國兵整。
有個越南兵用竹籤扎我們戰士的腳底板，教官就在旁邊笑。”
目光如狼般釘在葉濤臉上：“這次邀請函，點名要你。名單上必須有你。”
“巴基斯坦一戰擊斃五名悍匪，個個都是國際上有名的僱傭兵——你的戰績，在他們眼裡就是最扎眼的靶心。”
秦忠突然拔高聲音，像炸雷劈開死寂，“我不知道這是善意還是陷阱，但有一點：為了國家的尊嚴，你必須去。”
他指向身旁一首沉默的少校，“還有他——濟南軍區‘雄鷹’特戰旅一中隊隊長，劉曉東。”
劉曉東嘴角微揚，如刀藏鋒。那笑容裡沒有恐懼，只有“早就等著這一天”的狠勁——邀請函到旅部的當晚，他的名字就被刻進了赴委名單。
“部長！”鐵路猛地跨前一步，作訓服下肌肉繃緊，“葉濤剛進老A！手續沒辦完，宿舍沒安排，三中隊兄弟還沒見他一面——”
“老A的刀，”秦忠厲聲打斷，目光如炬，“不去國際賽場磨，怎麼砍得斷敵人的骨頭？”他轉向鐵路，聲音冷硬如鐵，“鐵路，你有意見？”
鐵路垂下頭，指節捏得作訓服布料咯吱響。兩秒後，他緩緩搖頭，喉結滾了滾：“沒有。老A的兵，到哪都是刀。”
秦忠不再言語，將煙攥在手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像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半晌，窗邊傳來他悶悶的自語：“三個小時。”
葉濤眉峰微動，旋即平復。操戰宇指尖僵住，鐵路雙拳緊握又鬆開，唇瓣翕動終是無言。
“三小時後出發，專機首飛委內瑞拉。”秦忠轉身，燈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眉間深紋像道疤，“寫...寫好遺言，以防萬一。”
辦公室的空氣被抽空了。窗外的風停了，暖氣片滋滋聲消失了，連那盞日光燈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葉濤紋絲不動，臉上無喜無悲，只有眼底有東西沉沉下墜，像巨石落底，穩得可怕。
鐵路站在門口，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部長……”鐵路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也太快了……”
“快？”秦忠冷笑，那笑容像出鞘的刀，“邀請函兩天前就到了。今天必須回覆，明天必須到人。國際賽場不是訓練場，沒有準備時間，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看向葉濤，目光像火，“葉濤，你那些‘傳奇’在國內是神話，在獵人學院是笑話。他們是獵物，你是靶子，必須被碾碎的中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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