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的時間像被凍結的瀝青,流動得粘稠而沉重。
雨絲混著槍油味、汗水的鹹腥、泥水的腐臭,在每個人身上糊成一層骯髒的硬殼,隨著動作發出“咔啦咔啦”的碎裂聲。
旋轉靶的“嗡嗡”聲從未停歇,像某種古老而惡毒的詛咒,在雨幕中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將五十多號人困在這方寸地獄。
九個小時的射擊訓練,是一場無盡的折磨。MK18槍管滾燙,掌心血泡粘連,肩膀被槍托撞得青紫。有人跪地摳彈殼強撐,有人望著旋轉靶,眼神空洞。
“11點47分!”鱷魚少校看了一眼戰術終端,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最後一組!90環!及格!”
當最後一發子彈擊中靶紙,報靶員的聲音在雨中顫抖著響起:“90環……及格……”時,沒有人歡呼。
只有解脫後的虛脫——像被抽掉脊樑的軟體動物,連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湯普森——1號——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坐在地上,脫臼的左臂己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像一根掛在身上的木頭。
他的胃部發出劇烈的痙攣聲,像有一隻手在裡面擰絞著空蕩蕩的胃囊。
其他人或跪或躺,五十多號人像一群被潮水衝上岸的死魚,在泥濘中微微抽搐。
“終於……可以吃飯了吧……”有人喃喃道,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飄上來的幽靈。
然而——
“全體集合!”鱷魚少校的聲音沒有溫度,紅色貝雷帽下的刀疤在碘鎢燈下像一條僵死的蜈蚣。
他環視著這群瀕臨崩潰的“精英”,嘴角扯出一個殘忍至極的弧度:
“恭喜你們,及格了。”
“但是——”他故意停頓,享受著他製造的死寂,“今晚,沒有食物。”
“什麼?!”
法國人杜邦猛地嘶吼出聲,聲音因飢餓與暴怒扭曲變形:
“我們凌晨西點就被拽起來!捱了五個小時高壓水槍,負重跑了五公里,又在靶場上打了九個多小時的靶!這根本不是訓練,是虐待!”
“這是謀殺!”湯普森掙扎著站起來,金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灰藍色的眼睛裡燃著瘋狂的怒火,“你們不能這樣!就算是地獄,也沒有這麼折磨人的規矩!”
“抗議!嚴重抗議!”韓國人——新來的替補——哭喊著跪在地上,“我要餓死了!我真的要餓死了!”
但鱷魚少校只是冷冷地看著,像在看一群吵鬧的昆蟲。他舉起擴音器,聲音像鐵塊撞擊:
“我說過,90環以下,沒有食物。”
“你們剛剛及格,但 消耗了太多時間。食堂關門了。”
“或者——”他指向那口黑鍾,在夜色中像一張漆黑的、等待吞噬的嘴,“去敲響它。摘下你們的國旗。回家。”
沒有人動。
但飢餓的絕望像毒氣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有人開始乾嘔,因為胃酸灼燒著空蕩蕩的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