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東深吸一口氣，轉身，邁步，向著那堵象徵著羞辱和懲罰的牆走去。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孤獨而倔強。
就在他剛走出去三步時——
“報告！”
又一個聲音炸響。
葉濤——22號——向前邁出一步，背脊挺首如槍，聲音平靜得像兩口深井，卻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還有我。”
劉曉東猛地回頭，瞳孔驟縮，眼神里滿是震驚、不解，還有某種撕心裂肺的焦急。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但被葉濤一個眼神壓了回去——那是一種平靜的、不可動搖的、過命的默契。
鱷魚少校轉過身，刀疤在碘鎢燈下劇烈抽搐，他盯著葉濤，目光像解剖刀一樣刮過葉濤的瞳孔，試圖找出一絲顫抖或心虛。
但他只看到了平靜。
“好。”鱷魚少校冷笑，指著那堵圍牆，“那你也一起去。”
“兩隻老鼠，一起跑。”
“一百趟，少一趟，今晚就給我滾蛋！”
葉濤面無表情地邁步，走到劉曉東身側，兩人並肩而立，像兩杆在雨幕中沉默的槍。
劉曉東低聲道，聲音帶著顫音：“22號……你……”
“閉嘴。”葉濤低聲回應，聲音輕得像呼吸，“跑。”
兩人同時邁步，向著那堵寒光閃閃的圍牆跑去，背脊挺首，步伐一致，像某種無聲的抗議，又像某種古老的、並肩赴死的儀式。
身後，五十多號人沉默地注視著，眼神複雜——有敬佩，有恐懼，有困惑，還有某種被點燃的、微弱的光。
十五米高的繩網筆首緊繃，粗糙繩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如同一道難以逾越的壁壘。
葉濤與劉曉東攀網而上，麻繩磨破掌心、剮爛作訓服，留下道道紅痕。五十趟往返，一百次翻越，皮肉被反覆碾磨。
落地塵土微揚，兩人沉默折返，動作機械得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
就在這時——
“報告！”
一個聲音炸響，從沉默的人群中突兀地撕裂出來。
1號，湯普森，那個左臂還纏著布條、剛剛被接好骨的美國海豹，從佇列中跨出一步。他的臉色慘白，灰藍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掙扎後的決絕。
他在原地糾結了很久。
從鱷魚少校喊出“兩隻老鼠”開始，他的胃部就像被一隻鐵手攥緊——那是罪惡感，也是恐懼。他看著劉曉東站出來，看著葉濤跟著站出來，看著那兩個中國人並肩走向鐵絲網，背影像兩杆插在泥裡的槍。
“那是我給的……”湯普森在心底嘶吼，“是我從廚房順的……是我為了感謝他接骨……”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著剩下的三個玉米餅——硬邦邦的、發黃的、還帶著體溫的罪證。他掙扎了整整十秒，那是生死般的十秒，是尊嚴與生存、義氣與自保的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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