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劉曉東猛地搖頭，黑髮在黑暗中凌亂地晃動，他舉起右手，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堅定，“我以中國軍人的名義發誓，這真不是我偷的！但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避開葉濤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怎麼來的……你就別問了。反正……乾淨。”
葉濤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他仔細盯著劉曉東，目光銳利，確認對方不似作偽後，才從他手裡拿了一個玉米餅，“我吃一個就行了，這個你吃。”
“不行！”劉曉東急了，把另一個玉米餅往葉濤懷裡塞，“你消耗最大！你——”
葉濤反手抓住劉曉東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玉米餅硬塞回他嘴裡，語氣帶著幾分半真半假的玩笑：“都沾上你口水了，我可不吃。”
劉曉東被迫咬住那粗糙的麵餅，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太清楚了，這哪裡是嫌棄口水，分明是葉濤拼了命也要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自己。
在這暗無天日的獵人學院，每一口食物都是命，這份藏在玩笑裡的袒護，比任何豪言壯語都燙心。
兩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咀嚼，像兩頭分享獵物的狼，只有牙齒摩擦玉米餅的“咔嚓”聲和壓抑的吞嚥聲。
兩人吃完玉米餅，靠著床頭沉沉睡去。
這是卸下防備的真睡，是飽食後的本能。葉濤呼吸綿長，警戒徹底鬆懈。劉曉東在下鋪翻身，指尖搭著空兜，嘴角掛著劫後餘生的滿足。
“嘭！嘭！嘭！”
三枚催淚瓦斯砸破鐵皮屋頂，滾落在棚屋中央。白色的煙霧瞬間炸開，像三條從地獄裡竄出的毒龍，嘶嘶地噴吐著刺激性氣體。
“咳咳咳——！”
“眼睛！我的眼睛！”
“又來了！”
六十多人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從床上彈起，捂著鼻子，弓著背，眼淚鼻涕橫流，踉踉蹌蹌地衝出“畜欄”。
晚風一吹，冰冷的氣流裹挾著催淚瓦斯的餘韻，嗆得眾人彎腰乾嘔，手指死死摳著喉嚨，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眾人站在泥濘的操場上，五十多號人擠成一團，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他們憤恨地盯著面前的教官組——鱷魚少校、黑鯊，還有一眾持槍的助教。那目光像刀子，像毒針，像要把這些披著人皮的惡魔生吞活剝。
但沒人作聲。五小時水刑、六小時射擊、徹夜飢餓，所有人都學乖了——在這裡，抗議只會換來更殘忍的折磨。
鱷魚少校站在碘鎢燈下，紅色貝雷帽下的刀疤在陰影中蠕動，像一條正在嗅探血腥味的蜈蚣。
他環視著這群狼狽的“精英”，嘴角扯出一個殘忍至極的弧度，突然開口，聲音像鈍刀刮過生鐵：
“據哨兵報告，昨天夜裡你之中有人進了餐廳。偷吃食物是軍人的恥辱！”
轟——
人群中掀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像電流穿過脊背。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胃部，有人眼神閃爍，但沒人敢出聲。
葉濤站在人群中，背脊挺首如槍。
當“玉米餅”三個字像子彈一樣鑽進他的耳朵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縮成針尖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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