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哦”了一聲，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聽從命令，剛要轉身離開。就在這時，史今突然又叫住了他：“三多！”
許三多回頭，眼神茫然。
史今看了眼還在低頭喝酒、醉得己經不省人事的高城，又看向許三多，眼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期盼，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確認：“連長今天……帥麼？”
高城沒看許三多，他正低著頭，繼續往嘴裡灌著酒，醉醺醺地嘟囔著，聲音含糊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他今天是挺帥的……是挺帥的……”
史今和許三多聽完，互相對視，兩人的眼睛裡都亮起了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史今笑，是因為他終於聽到了高城對許三多的認可，這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兵，終於得到了連長的承認；
許三多笑，是因為他單純地認為，自己表現好，讓班長在連長面前有了面子，這是天底下最值得高興的事。
高城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衣領。他突然抓住史今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史今的骨頭捏碎，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絕望的清醒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可是你……今後該怎麼辦啊？”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穿了史今的心。
史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著高城，看著這個九年來並肩作戰、情同手足的連長，他知道高城說的是實話——許三多起來了，成了英雄，成了連長眼裡的紅人，而自己這個班長，因為年齡，因為傷病，因為部隊改革的浪潮，前途己經如同風中之燭。
但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的淡然，彷彿並不在意自己的前程。他轉過臉，只關心地看著身旁還在傻笑的許三多，輕聲說，聲音裡滿是溫柔和託付：
“三多，聽見沒有？連長剛才跟我說，你今天干得漂亮……哎，這個事，有意義。”
許三多使勁點頭，咧嘴笑得露出滿口大白牙，像是一朵在野地裡頑強開放的太陽花。然後他轉身，心滿意足地跑回了人堆，繼續去啃他那半塊沒吃完的肘子。
史今目送許三多離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成一種深沉的平靜。他轉過頭，想再跟高城喝一口，卻發現高城己經醉得眼神發首，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最好的兵……最好的兵……史今……你是我最好的兵……”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冷冷地、毫無預兆地切開了這溫情而悲傷的氛圍——
“連長。”
高城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清來人，嘴角立刻咧開了花：“哎！好小子啊！”他拍著大腿，像是在看自家最出息的晚輩，“來！過來！”
成才笑著走近，半蹲在高城面前，舉起酒缸：“跟您喝一個。”
“好好好！”高城迷糊地應著，身子往前探，差點栽倒，被史今一把扶住肩膀。
成才接過史今遞來的半瓶酒，給高城滿上，又給自己倒上。倒酒的過程中，高城眯著眼睛，醉醺醺地盯著成才，手指點了點他：“你不錯啊……今天表現著實不錯……來，我跟你幹！”
“叮！”
兩人碰杯。
“這第一杯，敬咱鋼七連！”成才說。
史今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還帶著笑，眼神溫和，像是在看自家兄弟團聚。鋼七連的大部分戰友也停下了吃喝，往這個方向看過來——成才平日裡就是連裡的尖子，狙擊手裡的望月猴，連長喜歡，現在來敬酒，理所當然。
成才又倒上第二杯，酒液在燈光下晃盪：“這第二杯，敬連長您。”
高城己經喝懵了，接過酒，迷迷糊糊地又幹了，嘴裡唸叨著：“好……好小子……”
成才端著第三杯酒，沒有急著敬。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周圍——掃過史今，掃過遠處豎起耳朵的伍六一和甘小寧，掃過那些或坐或站的鋼七連的兵。然後，他轉向高城，聲音依然平穩，卻多了一絲決絕：
“這第三杯……算是告別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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