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地拉那老城區最有名的地下場子，也是三教九流的集散地——毒販、走私客、人口販子、腐敗警察、落魄軍人，還有專門給外國遊客下套的“導遊”，都會在這裡出沒。門面不大，鐵鏽色的捲簾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暗紫色的霓虹燈光，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像野獸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街道。
葉濤壓了壓帽簷，推門而入。
濃烈的菸草味、汗臭味和劣質香水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面而來。酒吧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低矮的天花板上掛滿了裸露的燈泡，光線昏暗搖曳。
舞池裡幾個穿著暴露的阿爾巴尼亞女孩正隨著音樂扭動腰肢，吧檯後一個光頭酒保面無表情地擦著杯子，角落裡幾桌人低聲交談，眼神警惕得像草原上的鬣狗。
葉濤走到吧檯角落坐下，用阿爾巴尼亞語點了一杯拉基酒——本地最烈的葡萄蒸餾酒。
酒保瞥了他一眼，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體推過來。
葉濤沒急著喝，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危險雷達預警在腦海中無聲運轉。
他感知到，吧檯左側三米處，一個穿著皮夾克、脖子上有蠍子紋身的男人正盯著他；舞池邊緣，兩個假裝調情的女人時不時往他這邊瞟；而吧檯後那面看似普通的鏡子後面，藏著一道審視的目光。
一杯酒見底，葉濤又要了一杯。這一次，他故意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歐元，慢條斯理地數著，露出腕上那塊看似名貴實則系統出品的普通手錶——在這些人眼裡，這就是一頭待宰的肥羊。
果然，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廉價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滿臉堆笑，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朋友，第一次來地拉那？需要...特殊服務嗎？很好的女孩，年輕的，乾淨的。或者，你想找點刺激？”
葉濤側過頭，帽簷下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錐子，刺得那男人笑容一僵。
但他很快恢復了熱絡，壓低聲音：“別緊張，朋友。我這裡有最好的導遊服務，帶你去最刺激的地方...斯坎德培廣場那邊，有很多好玩的。如果你需要伴遊，我也可以安排，保證讓你今晚難忘。”
斯坎德培廣場。
葉濤心中一動，這正是劉近白天提到的那個旅遊集散地，也是失蹤女性最後出現的地點之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沙啞而慵懶，像個喝多了的富家公子：“我聽說...前幾天有個中國女孩在這邊失蹤了？酒店裡傳的，挺嚇人的。”
那男人的眼神驟然收縮了一下，像被針扎到的氣球，雖然只是一瞬，卻逃不過葉濤的鷹眼視覺。
“謠言，都是謠言。”男人擺擺手，笑容有些僵硬，“地拉那很安全，非常安全...朋友，要不要試試我們的服務？很便宜的，只要兩百歐元...”
“不了。”葉濤放下酒杯，掏出一張五十歐元的鈔票壓在杯底，起身便走，“酒不錯，下次再來。”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後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能感覺到，那個油頭男人正對著藏在衣領裡的微型對講機說著什麼，而巴臺後的光頭酒保，手指己經悄悄摸向了櫃檯下的某樣東西。
葉濤原本己經起身，手指剛觸到門把，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轉，重新坐回了吧檯角落的高腳凳上。
他摘下連帽，露出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的臉，衝光頭酒保招了招手，用流利的阿爾巴尼亞語說道：“再來一杯拉基，順便...聊聊？”
酒保是個西十來歲的壯漢，左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像條蜈蚣趴在皮膚上。他抬眼打量了葉濤兩秒，那目光渾濁而銳利，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商品。最終，他拿起酒瓶，給葉濤續了半杯：“聊什麼？中國人，來阿爾巴尼亞旅遊的？”
“算是吧，”葉濤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那張五十歐元的鈔票，沒有壓回杯底，而是輕輕推到了酒保面前，“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怎麼在這兒活下去。”
酒保的視線在那張鈔票上停留了一秒，沒急著收，但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地拉那很美，”葉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任由那團火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但也很亂。
剛才進門的時候，巷子裡有人在交易白粉；左邊第三桌，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腰間鼓著一塊，是馬卡洛夫還是託卡列夫？舞池邊上那兩個姑娘，指甲裡有海洛因的殘留，她們不是來陪酒的，是來釣魚的...我說得對嗎？”
酒保擦杯子的手徹底停了。他緩緩放下杯子，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朋友，你眼睛很毒。但在暮色酒吧，太聰明的人...通常活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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