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濤扶她站起來，脫下外套裹住她暴露的肩膀，聲音放緩：“你是和榮詩涵一起來這的嗎？”
她靠在牆邊，手指緊緊攥著葉濤的外套邊緣，像是抓住了某種支撐，斷斷續續地說道：“當初……當初你入伍參軍去了，丹麗……丹麗她本來成績那麼好，可以上清北的，結果也沒去。我們說好要一起去北京的，結果……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去了……在那裡，我認識了舍友詩涵，我們倆……是很好的閨蜜。”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本來……本來這次旅遊是詩涵提的。她說她爺爺給了她兩張機票，還有……還有回家的機票，說是獎勵她考了第一名，讓她出來散散心。她說兩個人有個伴，就拉著我一起來了。我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就說來旅遊兩天，看看風景，拍拍照……然後就回去……”
葉濤眼神一凜，蹲下身，目光與她平視：“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馬瑩瑩搖著頭，一臉茫然：“不知道啊……她……她就是我的舍友，我最好的朋友……她說是她爺爺給了機票，所以讓我們來旅遊……我就跟著來了……誰知道……誰知道我們剛到酒店第一晚，就被綁了……他們破門進來，把我們都迷暈了……我醒來的時候，就被關在這裡……詩涵……詩涵被他們帶走了……他們說她是“金疙瘩”……要送去別的地方……”
她猛地抓住葉濤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葉濤！你快想辦法救救她！詩涵她……她雖然家裡好像有點錢，但……她就是個小姑娘……什麼都不懂……你快救救她！”
“放心，”葉濤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沉穩得像一塊定心的鐵，“榮詩涵還活著。前天晚上，她被一個當地高層的侄子買走了，關在獵鷹莊園。我正在查她的下落。她……”
他頓了頓，看著馬瑩瑩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還是說了出來：“她不只是“有點錢”。她是榮氏家族的孫女，榮毅仁的孫女，榮智健的掌上明珠。綁她的人，不是為錢，是為了拿她換軍火。這次我們來阿爾巴尼亞，任務就是救她。”
馬瑩瑩徹底愣住了。
她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只是呆呆地看著葉濤。
那個和她同宿舍、一起點外賣、一起熬夜追劇、一起吐槽教授的詩涵……那個連洗衣機都不會用、每次都要她幫忙疊衣服的詩涵……竟然是榮家的大小姐？
葉濤站起身，將外套在她肩上掖緊，目光復雜：“你這次……很幸運，卻也十分不幸。”
馬瑩瑩茫然地看著他。
“不幸的是，你無端遭遇這場劫難，受盡驚嚇。”葉濤的聲音沉凝如鐵，字字厚重，“幸運的是，你和榮詩涵一同遇險。她身為榮家大小姐，家族第一時間打通渠道上報部隊，我們奉命前來搜救，才順帶將你救下。”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如果你是獨自來此地，真不敢想象你會遭遇何等可怕的下場。沒人會察覺你的失蹤，更不會有人趕來營救，我們也永遠無從知曉你的下落。到時候……”
話語驟然止住，未盡的寒意盡數藏在沉默裡。
馬瑩瑩渾身猛地一顫，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包裹，臉色慘白如紙。她驟然醒悟，倘若孤身踏入這座陌生的城市，結局根本不堪設想。輕則被擄走，淪為任由惡徒交易踐踏的玩物，任人肆意凌辱；重則慘遭殺害，或是被活生生摘除器官販賣。最終只會化作一具無名屍體，悄無聲息消散在異國他鄉，徹底人間蒸發。
“所以……”她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著外套邊緣，“我是因為詩涵……才得救的？”
“可以這麼說，”葉濤沒有否認，目光坦然，“但救你，也是我的任務。我不會丟下任何一箇中國人。”
馬瑩瑩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滴落在手背上。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命運像是跟她開了一個荒誕的玩笑。
“那……那你現在……”她抬起頭，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濤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時的影子，卻又被風霜打磨得稜角分明。他站首了身體，肩背在昏暗的燈光下挺得筆首，像一柄出鞘的鋼槍：“中國軍人。特種軍人。”
馬瑩瑩怔怔地看著他。
雖然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但藉著昏暗的燈光，她依然能看出他身形的變化——肩膀寬厚了，手臂結實了，胸肌將襯衫撐出緊繃的輪廓，那是健碩的身材，是西年軍營淬鍊出的鋼筋鐵骨。
她的目光移到他的臉上，那熟悉的輪廓旁，左嘴角下方多了一道淺淺的刀疤，像一條蟄伏的蜈蚣，不仔細看幾乎被陰影吞沒，卻在他笑起來時微微牽動，無聲地訴說著這些年他經歷過多少生死，多少槍林彈雨。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那個曾經趴在桌上睡覺、數學考滿分的少年，那個沉默寡言卻會在她哭時遞紙巾的男孩，如今己經變成了一個渾身帶著硝煙味的男人。他的眼神不再清澈，而是深不見底；他的手掌不再只是握筆，而是握槍；他的身上，多了她看不懂的殺伐與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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