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榮詩涵和馬瑩瑩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
劫後餘生的恐懼、委屈、絕望，全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彼此的肩頭。
哭了不知多久，馬瑩瑩才緩緩抬起頭。
紅腫的眼睛在大廳裡急切地搜尋——那道身影，那個她從初中到高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又在今日變得無比陌生的身影。
入目唯有三名滿身血汙、遍體鱗傷的軍人：齊桓左臂纏著臨時繃帶，傷勢最重；莊須周身受槍傷，強忍劇痛拖著傷腿靠在牆邊；
三人之中劉近傷勢最輕，只是捂著右肋勉強支撐，正被使館工作人員一同引向走廊深處的醫務室。
三道染血的背影沉重又沉默，偏偏少了她心心念念、最想見到的那個人馬瑩瑩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道空蕩蕩的走廊，指尖冰涼。
“葉濤呢？”馬瑩瑩猛地鬆開榮詩涵，聲音都變了調，“他人呢？怎麼沒回來？”
走在最後的劉近停下腳步，轉過身。他臉色蒼白，聲音卻沉穩得像塊石頭：“隊長留下來了。他說要炸燬那裡，不留痕跡。一個人回去的。”
“什麼？！”馬瑩瑩手一抖，差點打翻旁邊工作人員遞來的熱水，“他一個人？！”
”沒事。“莊須周靠在牆邊，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撐著擠出一個笑容，”隊長說了隨後就到，那就一定會到。您二位先進去歇著，相信我們隊長。“
齊桓用右手比劃了一個”放心“的手勢，滿臉血汙下露出一口白牙：”那牲口……哦不，那戰神，吐個唾沫就是釘。馬小姐，別擔心，他準到。“
說完，三人轉身，跟著工作人員消失在走廊盡頭。
馬瑩瑩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道空蕩蕩的走廊，指尖冰涼。
榮詩涵扶著她的手臂，兩人相偎著，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馬瑩瑩才緩過神，低聲道：”先進去等吧。使館的人說，回國的專機還有一會兒就到，讓咱們休整一下。“
榮詩涵沒有動，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目光仍盯著大門的方向。
她想起那個在車裡對她說”趴著，別露頭“的男人，想起他把他們推上車時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大使館會客室。
柔軟的沙發，乾淨的毛毯，空調吹出溫暖乾燥的風，與外面那個屍山血海的世界彷彿隔著一道次元壁。
大廳裡，劉進、齊桓、莊須週三人的傷口處理完畢，陸續回到會客室。
齊桓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莊須週一瘸一拐地拖著右腿，劉近右肋貼著紗布，三人坐在沙發另一側，像三尊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門神。
對面還坐著大使館武官副處長趙少校，腰桿挺得筆首，目光在幾個軍人之間來回掃視，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震撼。
榮詩涵和馬瑩瑩坐在長沙發上。榮詩涵換了身乾淨衣服，卻仍有些失神，目光不時飄向門口。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閨蜜，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瑩瑩……你也認識葉濤？“
馬瑩瑩收回望向大門的目光，看向榮詩涵，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驕傲的寵溺，也帶著幾分遙不可及的追憶。
她往沙發裡靠了靠，聲音低了下來：”認識啊。初三那年，老師第一次把他調到我旁邊當同桌，我嫌他整天睡覺，往牆邊挪了好幾次。初西又換座位，他居然還在我旁邊，我才發現這混蛋是個怪物——數學卷子最後一道附加題，全校就他一個人解出來，用的是大學微積分的方法，把老師都看懵了。到了高中，文理分科，我以為終於能甩掉這個悶葫蘆，結果開學第一天，他又拎著書包坐到我旁邊。高中三年，我們又換過好幾次座位，可兜兜轉轉，始終相鄰。“
她頓了頓，眼裡閃著光：”物理競賽、化學競賽、甚至英語演講，只要他參加，就沒有第二名的份兒。但他就是藏著，藏得特別好，深怕別人知道似的。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太顯眼了，麻煩。”“
會客室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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