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號！脫靶！扣十分！”
藍劍的怒吼像一聲炸雷，在靶場上空滾過。
他肩上的兩槓二星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作為這批新兵的主訓官，他手裡攥著考核表，筆尖幾乎要戳穿紙背。
武鋼和龍百川站在三米外的遮陽棚下，兩人肩上的兩槓三星表明他們只是過來視察的。武鋼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的煙，龍百川抱著胳膊，原本還在低聲交談，此刻同時抬眼看向靶場中央那個僵住的身影。
史今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握槍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剛才那一槍，他明明瞄準了靶心，可扣下扳機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絲狠狠貫穿，一種尖銳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痛楚毫無徵兆地席捲全身！
他眼前發黑，視野裡閃過一幅畫面——彈坑邊緣，五個人圍著一具殘破的身軀，軍刺貫穿肩胛，鮮血如小溪般流淌，左手腕被打穿，泥地裡一片暗紅。
那個身影……那個身影……
“史今！”藍劍還在吼，“發什麼愣！”
龍百川卻一步跨上前，攔住了還要再罵的藍劍。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史今的臉——那不是脫靶的懊惱，不是失誤的慌張，而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慘白，像是有人在一瞬間抽走了他全身的血。
“史今。”龍百川的聲音沉了下來，像一塊壓艙石，“怎麼樣？發生什麼事兒了？”
史今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臺破舊的風箱。他望向遠方，望向海平線盡頭，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滾燙的槍管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搖了搖頭。
那搖頭不是否認，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心臟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絲狠狠貫穿，那種尖銳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痛楚還在他胸腔裡橫衝首撞。視野裡那幅畫面揮之不去——彈坑，血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被軍刺釘在地上，左手腕被打穿，泥地裡一片暗紅。
“副連長……”史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低得只有離他最近的龍百川能聽見，“我的副連長……”
話沒說完，他膝蓋一軟，眼前發黑，整個人向前栽去。
龍百川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胳膊，觸手一片冰涼——史今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角竟滲出一絲鮮血。
藍劍站在原地，瞳孔驟縮。他見過太多生死，太清楚這種反應意味著什麼——那不是脫靶的懊惱，那是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血脈相連的劇痛，是遠方有人正在瀕死的感應！
“醫務兵！”藍劍的聲音陡然炸響，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快！”
但史今己經聽不見了。
他眼前最後一幕，是那片旋轉的血紅色天空，和彈坑底部那個被軍刺釘住、再也爬不起來的身影。
“撐住……”史今在無意識的深淵裡喃喃，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副連長……你答應過……要當那根骨頭的……”
彈坑底部，葉濤單膝跪著。
他的左膝深深陷在泥裡，右腿己經斷了，像一條破爛的布袋拖在身後。右臂從肘部往下血肉模糊，白骨支離，只有左臂還能勉強撐著地面。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滲入泥土，在彈坑裡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沼澤。
他的頭低垂著，下巴抵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右肩的匕首在骨肉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彈坑邊緣，六道身影如六座鐵塔，將他圍在中央。
貝克站在最前方，近兩米的身軀像一堵牆，遮住了晨光，在葉濤身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死亡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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