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的聲音像是從凍土裡刨出來的，乾澀、粗糲，每一個字都裹著血腥味。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彷彿在吞嚥一塊燒紅的烙鐵。
“但我們抓到了那個畜生。”
他望向遠方，灰藍色的瞳孔裡映出三年前的雪與火：“地下密室裡，他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高舉雙手，用蹩腳的俄語喊“我投降！我配合！”。我們把他捆成了粽子，任務……算是完成了。”
“可沒有人笑。”貝克的聲音低了下去，“每個人都沉默著，臉上全是血和灰。弟弟最後一個走過來，他只有十九歲，手還在發抖，卻硬撐著去檢查那個重犯的綁繩。他沒有衝我笑，沒有說“任務完成”。他只是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說“隊長……弗拉基米爾還在雪地裡……我們……我們帶他回家嗎？””
“但那個畜生，就算被捆住了，還在笑。”貝克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抬頭看著我們，眼神里全是嘲諷，用英語罵我們——“抓到我又能怎麼樣？你們這些從北方來的野蠻人，俄羅斯的狗雜種，除了殺人還會什麼？你們國家都是一群廢物，你們隊長更是個沒種的懦夫！””
“他一邊罵，一邊笑，口水噴在弟弟臉上。他說“你們抓了我， NATO 會救我出去，你們等著瞧。你們那個被炸死的隊友，死得真慘啊，連全屍都沒有，哈哈哈哈”。”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血全衝上了頭頂！”
貝克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嘶吼：“我拔出了匕首，撲上去就要先砍下他的一條胳膊！我要讓他知道，嘲諷我兄弟是什麼下場！我要一刀一刀剮了他！”
“但弟弟抱住了我的腰。”
貝克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閉上眼睛，一滴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血汙，劃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弟弟才十九歲，是我們隊裡最小的，我們都把他當親弟弟看。他死死抱住我的腰，哭著喊“隊長！冷靜！不能傷害他！命令是活捉！殺了他就完了！弗拉基米爾己經死了，我們不能再違抗命令！”。他的眼淚浸透了我的後背，滾燙的。他一邊哭一邊喊“隊長，求你了，完成任務，帶我們回家……””
“他抱得很緊，像是要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把我釘在原地。我手裡的匕首在發抖，刀尖離那個畜生的眼睛只有不到十釐米。我喘著粗氣，血衝上頭頂，眼前一片血紅。弟弟在我耳邊哭喊“隊長，放下刀……放下刀……””
“就在他死死抱住我的那一瞬間——”
貝克的聲音開始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那個被捆住雙手的畜生，袖口裡滑出一把匕首。他趁著弟弟背對著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攔我身上，撲上來就捅！”
“一刀！捅進弟弟的後腰！”
“第二刀！捅進脊椎！”
“第三刀！第西刀！弟弟慘叫著，卻還是沒有鬆手，還是死死抱著我，用身體擋在我和那個畜生之間！他的血噴了我一身，滾燙的，像岩漿一樣！”
“我狂吼著，反手一刀捅向那個畜生！但又被其他隊友死死攔住了！他們抱著我的胳膊，喊著“隊長！不能殺！殺了就全完了！””
“那個畜生被踹到角落裡，捂著肩膀的槍傷，滿臉是血，卻笑得那麼殘忍。他說“你們拿我怎麼樣？你們敢殺我嗎？你們殺了我， NATO 不會放過你們，你們的國家不會放過你們！你們只能看著我活得好好的，而你們的兄弟，死得像條狗！哈哈哈哈！””
“他說“我可是受北約聯盟保護的！你們這群沒有未來的野狗，能把我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我們幾個人都呆立住了。”貝克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我們看著弟弟的屍體，看著那個畜生得意的嘴臉，手裡的槍握得咯咯響，卻沒有一個人敢扣下扳機。因為命令是活捉，因為 NATO 在看著，因為國家需要他活著。”
“我們只能把他捆得更緊，用槍托砸碎了他的下巴，讓他再也說不出話。然後，我們抬著弟弟的屍體，登上了首升飛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整個機艙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血滴在地板上的聲音。弟弟的屍體就躺在我旁邊，蓋著一件染血的防彈衣。我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在慢慢變涼。”
“但那個畜生，就算下巴碎了，還在用眼神挑釁我。他看著我，又看看弟弟空蕩蕩的座位，嘴角咧著，像是在說“你輸了”。”
“我越看越氣，越想越恨。我腦子裡全是弟弟臨死前的眼神，全是弗拉基米爾凍在雪地裡的半截身子，全是那個畜生捅刀時臉上的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打開了艙門，把那個畜生拖到了門口。”
“他求我，哭著說他願意給錢，給權，給一切，說他背後的人能給我想要的一切，說他可以幫我們回國求情，讓我們官復原職。我說，我不要錢，我不要權，我不要你們 NATO 的臭錢。我要你摔成弟弟一樣的形狀，我要你摔成我弟弟將來可能摔成的樣子。”
“然後，我把他推了下去。”
“從六千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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