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躺倒的兵們喘著粗氣，目光卻死死追隨著那兩面獵獵招展的紅旗。
那些從鋼七連分出來的老兵，一個個眼神熾熱，神采奕奕，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702團最鋒利、最耀眼的鋼七連。
他們躺在跑道上，拳頭攥得死緊，眼眶都紅了——那把沉寂了半年的刀，那個他們認為己經隨著解散而死去的人像，此刻活生生地就在眼前，在奔跑，在怒吼，在燃燒！
“鋼七連……”一個老兵躺在地上，聲音發顫，喃喃自語，“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我操……鋼七連…………”
一個新兵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兩面旗。
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那熱流湧上來，燙得他鼻子發酸。他不懂這是為什麼——他只是被追得跑吐了，他只是累得像條死狗，可當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下士嘶吼著“沒倒”的時候，他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開了。
“回來了……”另一個老兵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向著那兩面旗的方向，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咱702團最厲害的那把刀……回來了……”
這話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是啊……那把刀……我以為斷了……”
“鋼七連的魂沒散！你們看見沒有？！那面旗還在飄！”
“葉股長……還是那個葉股長……”
議論聲嗡嗡響起，躺在地上的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抬起手，有的手臂還在發抖，有的眼眶還紅著，可那隻手卻舉得無比堅定。上千隻手，上千道目光，上千個被點燃的靈魂，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那兩面不肯倒下的紅旗。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服氣。
二連長陳衛東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圍，他是新近調任來的，沒經歷過鋼七連的輝煌，也不知道葉濤的底細。
看著跑道上那兩道身影，看著周圍那些老兵熱淚盈眶的樣子，他撇了撇嘴，冷哼一聲：“哼，鬧這麼大動靜，還不是因為當年高城仗著他爹是軍長，把好苗子全往鋼七連挖？全團尖子見一個撬一個，全攢到一塊堆，換哪個連不能拿第一？現在葉濤回來，又想把剩下的骨頭啃乾淨？”
旁邊幾個老連長聞言，臉色同時變了。
三連長趙大河猛地轉頭，瞪著陳衛東，眼珠子都快噴出火來：“你懂個屁！”
西連長也黑著臉，上前一步，指著陳衛東的鼻子：“你新來的，不知道別瞎咧咧！當年鋼七連是挖了人，可你把那些兵分到別的連，就一定能長成今天這樣？是鋼七連成就了那些兵，不是那些兵成就了鋼七連！”
“就是！”五連長也插了進來，聲音發顫，“高城是撬走了尖子，可他能把一百多號人擰成一股繩，能把每個人骨頭裡的油都榨出來，能讓這群兵不要命地往前衝——你們二連能嗎？你們連的兵，為什麼出不了伍六一？出不了史今？出不了葉濤？因為鋼七連那個熔爐，能把鐵煉成鋼！換到你二連，未必就能燒得起來！”
幾句話，砸得陳衛東臉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見周圍幾個老連長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他梗著脖子，不死心地又嘟囔了一句：“哼，葉股長？不就是臨時借調兩個月嗎？有什麼後臺？有什麼背景？值得你們這麼捧？”
話音剛落，一營長周正國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剜在他臉上：“閉嘴！”
周正國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有些人，確實需要後臺背景才能讓人信服。但有些人——”
他抬手指了指跑道上那道扛著紅旗的身影，“他自己就是後臺！他自己就是背景！葉濤這兩個字，在702團，在全軍，就是最大的招牌！你挖不走許三多，不是因為鋼七連霸著，是因為許三多這種人，只有跟著葉濤，才能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陳衛東被噎得臉漲得通紅，徹底啞了火。
觀禮臺上，王慶瑞的手還扶在欄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在他手裡徹底涼透。晨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眼角的皺紋照得溝壑縱橫，也將他眼底那片溼潤照得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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