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輛軍用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疾馳，車廂板被震得“哐當哐當”作響。
黃土從敞篷車廂的縫隙裡灌進來，撲了滿身的土腥味。參選士兵們或坐或蹲，在擁擠的車廂裡隨著車身的搖擺東倒西歪，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咆哮和輪胎碾過碎石的碾壓聲。
鋼七連的老兵們自發地擠在同一個車廂角落裡。
馬小帥靠在車廂板壁上，被顛得肩膀生疼，卻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身旁崔勇的鋼盔：“老崔，你看……咱們老七連，又聚在一起了。”
崔勇抬眼掃了一圈——魏才、張峰、姜濤、謝廣順、甘小寧，還有許三多。
那小子如今己是鋼七連公認的兵王，一個人守了半年空樓，戰術、體能、射擊樣樣拔尖，連高城都誇他是“鋼七連最後的硬骨頭”。
此刻許三多就坐在角落裡，腰桿挺得筆首，手裡一遍遍檢查著指北針，沉穩得像塊石頭。
“是啊，”崔勇扯了扯嘴角，目光在許三多身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開，“老七連……又聚在一起了。”
而在車廂的另一側，成才獨自坐著。
他背靠車廂板，雙臂死死抱著自己的戰術揹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車身一晃，他的肩膀撞在冰冷的鐵皮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是低著頭，眼神精明又陰鬱地盯著地板。他沒有往鋼七連那群人那邊看，彷彿那是一道他跨不過去的坎。
“成才！”
許三多忽然從人群裡抬起頭，聲音樸實卻清晰，朝成才喊了一嗓子：“成才，咱們一起吧！”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甘小寧一把拽住許三多的胳膊，把他往回拉了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班長，別喊他！”
“為啥？”許三多愣愣地眨著眼， 滿眼不解。
“為啥？”甘小寧冷笑一聲，朝成才那邊斜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因為他當年拋棄了鋼七連！咱們七連最難的時候，他跑了！他嫌七連給不了他前途，嫌咱們是累贅，一個人拍拍屁股去了紅三連！這種叛徒……你喊他幹什麼？！”
許三多沉默了。他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揹包帶，沒再出聲。
周圍幾個鋼七連的老兵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接話，但每一道目光投向成才時，都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鄙夷的敵意。
叛徒。這個詞不需要說出來，它刻在每一個人的眼神里。
車廂另一側，成才的耳朵動了動。他聽清了每一個字，臉色在顛簸的陰影裡變得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卻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謝廣順忽然首起身，越過人群，朝成才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引擎的噪音：“成才！過來！一起！”
“謝班長！”甘小寧急了，“你叫他幹嘛？！”
謝廣順沒回答，只是看著成才，眼神複雜。
那是他曾經帶出來的兵，是他沒教好的兵，恨鐵不成鋼，卻又狠不下心真的看他獨自死在這場殘酷選拔裡。
“伍班副……”馬小帥看向車廂裡軍銜最高的那個人。
伍六一坐在最靠裡的位置，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杆標槍釘在顛簸的車廂裡。
他側目看了眼垂頭沉默的許三多，知道這小子從不是軟弱，只是太重情義、心有不忍；又望向神色包容、心存惻隱的謝廣順，眼底掠過一絲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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