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的腳步頓了半秒。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如果喊他,自己必須停下來,必須暴露位置,必須等馬小帥爬上來,而身後的偵察營追兵最多再有三十秒就會覆蓋這片區域。兩個人一起死,還是一個人活?
成才的眼神驟然一狠,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他沒有喊。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猛地低下頭,身形一矮,以最快的速度竄進了前方的灌木叢,將馬小帥和那道土坎,連同最後一絲猶豫,一起拋在了身後。
戰區外圍,臨時監控帳篷內。
袁朗盯著主屏上那團緩緩升騰的紅煙,手指在主控臺的金屬邊緣輕輕摩挲,忽然開口:“這個兵,誰?”
“謝廣順。”葉濤目光不離螢幕,聲線低沉,“原鋼七連六班班長,綜合成績全團穩居前二十,算不上頂尖尖子,卻是帶兵練兵的好手。”
“前二十?”袁朗向後靠坐,雙手抱胸,視線落在謝廣順那張沾滿塵土卻神色沉穩的臉上,“身手不算最拔尖,可這份捨身護戰友的性子,我格外欣賞。”
他稍作停頓,望著畫面裡謝廣順推開成才、獨自首面槍口的慢放鏡頭,輕輕搖頭,語氣滿是惋惜:“實在可惜……這般甘願為旁人擋險的兵,如今愈發少見。倘若他方才沒有判定陣亡,我定然要將他招入麾下。”
葉濤默然不語,並未接言。
袁朗的目光倏然轉向另一處分屏,只見成才緊隨鋼七連大部隊,一同在密林之中疾奔前行,步履匆匆不曾回望分毫。而隊伍後方的土坎之下,馬小帥茫然張望,宛若一頭落單掉隊的幼獸。
“至於這個……”袁朗抬手指了指螢幕上成才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知道他。上次演習你不在,去獵人學校了,這小子一個人幹掉了我們A大隊好幾個狙擊手。小獅、老鬼,……對了,全被他一槍一個點了名。”
葉濤面色陰沉,死死盯著螢幕裡的成才。
“心思精明,行事冷厲,算計得滴水不漏。”袁朗聲音平淡無波,仿若陳述事實,“可方才那一幕你也親眼所見,戰友不慎掉隊,他半句呼喊都沒有。事事權衡利弊,遇事果斷取捨,早己把自己活成了沒有情義的冰冷機器。”
“這般心性之人,”袁朗目光凝望著密林深處的身影,沉聲開口,“我不敢同他並肩踏上戰場。”
他話語未盡。
葉濤緩緩接過話頭,聲音低沉似自語,沉得令帳內空氣驟然凝滯:“在A大隊,我們不需要一心只求自保的人,我們要的,是能放心把後背託付給彼此的戰友。”
他五指悄然攥緊,指節繃得泛白。腦海中思緒翻湧,憑著對過往原著劇情的熟知,一幕幕畫面盡數浮現——
他憶起當初耳聞成才背離鋼七連時,那般決絕抽身、毫無留戀的模樣;憶起自己曾滿心期許,盼著軍營歲月與連隊情義能慢慢磨去他滿身功利,潛移默化改變他的心性;憶起當初將狙擊經驗手冊交予成才時,對方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急功近利。
他本以為,身處同一片軍營,浸染鋼七連鐵血風骨,總能慢慢感化成才,讓他褪去私心,守住連隊初心。
滿心以為劇情終究會偏移,他定能走出不一樣的路。
可親眼目睹此刻所作所為,葉濤才徹底認清現實。
“萬萬沒想到……”葉濤低聲輕嘆,目光沉沉鎖住螢幕裡漸行漸遠的背影,滿心悵然,“縱使世事有變,他終究還是走上了原著裡那條老路,鋼七連的風骨,終究沒能將他徹底打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