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白日喧囂盡數斂去。
袁朗攙扶著醉態迷離的鐵路,緩步走出團部大樓。
鐵路口齒含糊,還在低聲嘟囔:“老王你個狗東西……下次……下次我還來……”,身子晃晃悠悠,不住往袁朗肩頭歪去。
齊桓、莊須周、劉近早己守在猛士車旁,見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大隊長穩妥扶進後座。
“副隊,我們先回了。”齊桓朝葉濤敬了個禮,咧嘴一笑,“下週演習場見!”
葉濤點了點頭,目送猛士車消失在營區拐角,轉身朝鋼七連走去。
鋼七連宿舍區一片寂靜,只有許三多住的那間屋還亮著燈。葉濤剛走到連長辦公室門口,還沒來得及掏鑰匙,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許三多探進半個腦袋,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扭捏,兩隻手攥著衣角,站在門口磨蹭了半天沒敢邁步。
“有事?”葉濤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抬眼看他。
許三多嚥了口唾沫,終於挪進門,腳後跟一碰,敬了個禮,然後站在那裡,嘴唇嚅囁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副……副連長,我……我想問問您個事兒。”
“說。”
“就……就是下午,有個A大隊的人來找過我。”許三多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叫袁朗,是個中校。他說……說只要我去A大隊,就能再見到史班長。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騙我的,想問問您……您認不認識他?這話……是真的嗎?”
葉濤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袁朗那套“家訪”的說辭,到底還是在這小子心裡種下草了。
“三多,抬起頭來。”
許三多抬起頭,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木訥的眼睛裡,此刻燃著一簇小心翼翼的火苗。
“袁朗沒騙你。”葉濤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卻篤定,“史今如今在海軍。而且,是在海軍最頂尖的特種部隊——蛟龍突擊隊。那是海軍的尖刀,和A大隊一樣,都屬於全軍最精銳的特種力量。”
許三多眼睛猛地睜大了:“真……真的?!”
“真的。”葉濤點了點頭,“蛟龍突擊隊常年執行海上反恐、遠洋護航、水下滲透任務,和A大隊雖然軍種不同,但級別對等,經常聯合演訓。你進了A大隊,只要表現優異,參加跨軍種聯合演習,見到史班長的機會……很大。”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但如果你留在702團,留在普通的裝甲步兵團,那你和史班長之間,隔著的就不只是軍種,而是整個作戰體系。普通部隊和特種部隊之間,沒有交集,沒有通道,你這輩子……可能都沒有再見他的機會。”
許三多渾身一震,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臉色瞬間蒼白,嘴唇哆嗦著:“我……我明白了……”
三多,史今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領路人。“葉濤站起身,走到許三多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聲音放低,卻帶著一股子滾燙的力量,”你就不想有一天,穿著A大隊的迷彩,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告訴他——班長,我沒給你丟人!“
許三多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他猛地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哽咽卻堅定:”我……我去!我去A大隊!“
葉濤笑了,回了個禮:”好。下週演習場,拿出你守半年空樓的韌勁來,別讓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