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走著，一路拌著嘴，轉眼到了鋼七連門口。
斑駁的紅磚牆上，“鋼七連”三個大字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門口那面連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袁朗還在回味剛才“洗襪子”的屈辱，嘴裡嘀嘀咕咕地算計著怎麼把場子找回來，卻發現葉濤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仰頭望著那面熟悉的連旗，神色有些恍惚，又有些凝重，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袁朗走出幾步才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他：“怎麼了？”
葉濤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斑駁的紅磚牆下，看著那面在暮色中迎風舒展的連旗，沉默了好一會兒。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杆釘在地上的標槍。
突然，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這不是在商量，而是一道己經成形的軍令：
“回去之後，我準備把黑龍十八手、八極拳、形意拳……全部納入三中隊的訓練大綱。”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袁朗，字字清晰：“不只是我，三中隊所有人，夠資格的，都得學。”
袁朗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瞬間斂去所有散漫戲謔，神色驟然正經起來，目光死死鎖著葉濤，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等等，你什麼時候會黑龍十八手的？”
見葉濤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並不答話，袁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早些年，我去武警那邊……”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跟著考察團去訪問、參觀學習的時候，我見過他們用黑龍十八手。”
袁朗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當年的武警，其實也屬於咱們部隊的一種。你不知道吧？最早的時候叫公安部隊，後來改成公安軍，那也是正兒八經的解放軍序列，和海陸空並列的五大軍種之一。後來才改編，成了現在的武警。”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出神，像是在看某個遙遠的年代：“當年那批人……好傢伙，個個都是肉身成聖的存在。尤其是黑龍十八手，太狠辣了！招招奔著取命去的，鎖喉、插眼、碎喉結、斷頸椎，全是禁招！那玩意兒不是格鬥術，那是純粹的殺人技！”
袁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濤，眼神複雜：“那是1981年，黑龍江武警總隊集合了全國各地多位武警搏擊高手，根據當年複雜的治安形勢和實戰經驗，硬生生創編出來的一套拳。為的就是一招制敵，一擊必殺！招招奔著取命去的，鎖喉、插眼、碎喉結、斷頸椎、踹膝、掏襠……全是要害！”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哪兒學的，但是……把這些教給A大隊，真的好嗎？”
葉濤笑意不減，目光卻冷了下來，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教給他們，不是讓他們把這套東西用在自己人身上，是用來對付敵人的。”
他微微側首，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子森然：“毒販、恐怖分子、亡命徒……面對那些人，你不狠，死的就是你。黑龍十八手陰毒？用在敵人身上，我只覺得還不夠狠。它是當年前輩們用實戰經驗換來的制敵手段，招招有效，沒有一招是花架子。”
袁朗語塞，張了張嘴，最終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他盯著葉濤看了很久，半晌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葉濤，你真的想好了？要全部交出去？這些東西……隨便單個拎出來，放在哪一個部隊，都是壓箱底的寶貝，珍貴得很。”
“當然。”葉濤毫不猶豫，雙手抱胸，背靠在鋼七連的門框上，目光沉靜如水。
他抬眼淡淡開口：“怕旁人學會，怕被後來者超越，說到底，不過是懦夫的行徑。”
葉濤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認真起來：“你要明白，相對於八極拳和形意拳這樣的拳術，黑龍十八手是什麼？它不需要你像練形意拳那樣，到了後期不但要學會招式，還要琢磨出什麼禪意、意境、內氣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黑龍十八手沒有那些彎彎繞繞——它就是最首接、最純粹、見效最快的殺人技！”
葉濤目光灼灼：“學會招式，理解發力，馬上就能用！戰場上哪有時間給你站樁悟禪？敵人撲上來的一瞬間，你要的是立刻讓他失去戰鬥力，甚至首接斃命。黑龍十八手，就是幹這個的！”
袁朗聽得眼神發亮，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神色再度凝重：“那劉近呢？你也打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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